告別民族主義

作者﹕黃鐘


不管民族主義給中國過去的一百多年帶來的是甚麼,它一直是中國的一面旗幟。
在這面大旗下,諸如「華夏兒女」、「炎黃子孫」、「中華民族」、「中華兒女」、「海外華僑」這樣的提法,被我們廣泛使用。這些詞語也就成了愛國主義的象徵。我們一直以為這樣做,能夠增強我們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可這裡頭會不會有不合時宜的因素呢?我們還沒有這樣認真公開探討過,甚至思考過。

為了未來,為了國家的統一和人民的團結,我們必須認真地反思和檢討。

當然,觸及這些敏感的東西是有風險的,實話實說也很難為人們所理解,儘管如此,我還是相信,人間不存在比獨立思考更神聖的東西。因此我不憚於坦率地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形諸文字。

在官方的宣傳和學者的文章裡,人們常常用「華夏」來代表中國,用「華夏兒女」來代表中國人。

實際上這種說法很不妥當。

漢族的先民是中國古代的華夏族。華夏族名稱的產生是由於夏朝的建立,到了漢朝,才有「漢」民族稱謂。可見,「華夏」只是一個歷史時期的族稱,當然,後來不斷有人用它指稱漢族。但是,若以「華夏」來稱呼中國,用「華夏兒女」來稱呼中國人,則是天大的謬誤。

因為在歷史上,「華夏」是與「四夷」對應的。所謂「四夷」即東夷、北狄、西戎、南蠻。古人在「華夷」之辨上,是一點也不含糊的。

古人自己對這種區分也是抱著一種自覺的態度。比如,當年昭君出塞,在漢朝人看來不就是嫁到野蠻的外國去了麼?據歷史學家翦伯讚說,王昭君死後不久,最大多數的詩人就把昭君出塞當作一個屈辱事件寫成了詩歌,西晉詩人石崇《王明君辭》中便有「昔為匣中玉,今為糞上英」這樣的詩句。再比如,當匈奴的冒頓在信中對劉邦的老婆高後說誰「願遊中國」這樣的話時,自然不會認為到了長安不是出國訪問。而當季布對高後說「夷狄如禽獸」時,他難道會認為匈奴是「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員」?(《漢書》「匈奴傳」)當年漢王朝的人誰要是稱匈奴人是「華夏兒女」,對內對外都是異端之論。

況且,我們不是一向喜歡講「自古以來」麼?那麼,自古以來「華夏」就不是和我們今天的「中國」完全對稱,「華夏兒女」也不是今天我們所講的中國人的對應稱呼。以今就古,新問題不想新辦法,只會造成許多不必要的尷尬。傳統儒家文化最講究尊崇列祖列宗,倘若讓格薩爾王的子孫、成吉思汗的後代、哈薩克族人……亦稱華夏兒女,豈不是忘了祖宗和歷史麼?更何況我國有些民族,如朝鮮族、哈薩克族、俄羅斯族、蒙古族等,甚至在別的國家裡是國民的主體部份。只要稍思考,不就會發現把他們都籠統地稱為「華夏兒女」存在許多實際上不利於人民團結國家統一的東西麼?現在散居於伊犁等地的俄羅斯族,是18世紀末20 世紀初從俄國境內陸續遷來的,也還有其他種族的人入籍中國,難道可以一概統稱「華夏兒女」?在我後面要講的「中華民族」這個概念,同樣存在這個問題。

企圖以「華夏」或「華夏兒女」作為一面旗幟,來維護祖國的統一和增強民族間的團結,既不明智又很難做到,甚至可能適得其反。除非我們能夠抹去少數民族的歷史記憶。否則它就有可能引起反感。維護祖國的統一和增強民族間的團結不僅是要有滿腔熱情,更重要的是方法對路。

現在,「中華」、「中華兒女」、「中華民族」是使用頻率很高的詞彙,而實際上這些詞如果作為官方用語已經不合時宜,用的越廣危害越大。這大概也是不少人所始料不及的。

我們只要對一些中學生都熟悉的歷史稍加回顧,就能將問題弄清楚。

在我們今天的主流觀念看來,鮮卑是所謂「中華民族」的一分子,是沒有多少人會產生疑問的。但在東晉的傅玄眼裡,鮮卑絕對不是中華之一脈。他說:「戎狄畜心,不與華同。鮮卑最甚……」(《晉書。傅玄傳》)當年朱元璋反元時提出的政治口號是「驅逐胡虜,恢復中華」,很明顯,至少這「中華」是沒有將「蒙古族」人包括在內的。鄭成功在《出師討滿夷自瓜洲至金陵》一詩中也說「縞素臨江誓滅胡」,想必他也不會認為所謂的滿夷是「華人」。後來孫中山反清時提出的「驅逐韃虜,恢復中國,創立合眾政府」及「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奮鬥綱領中,也顯而易見,這「中華」至少是沒有將當時的「滿人」包括在內。也就是說孫中山曾一度在「中國」裡連滿族人的位置都沒有留。親手制青天白日旗的陸皓東在《就義供詞》中稱:「與同鄉孫文同憤異族政府之腐敗專制…務求驚醒黃魂,光復漢族。…滿清以建州賊種,入主中國,奪我土地,殺我祖宗…」;被稱為「革命軍中馬前卒」的鄒容在《革命軍》緒論中說:「…石勒、成吉思汗等類以腥羶遊牧之胡兒,亦得乘機竊命,君臨我宇域,臣妾我神種」。……我們都說要勿忘歷史,當我們面對這段歷史的時候,漢族以外的其他民族又會怎麼想呢?在此,有必要順便指出,「中華民國」這個國號是含有民族狹隘意識的。那些說中國從來就沒有類似西方那種大規模種族清洗的人,不妨想想「八月十五殺韃子」的傳說和「驅逐韃虜」的口號到底意味著甚麼!

歷史又何必忌諱!不管它可能是多麼的不愉快,事實總歸是事實。我們沒有必要將古和今生拉硬扯到一塊,牽強附會。也沒有必要硬說自古就是一家。我們迫切需要使各民族人民向前看的新理念和新方法。

可是偏偏有冬烘先生認為,為了尊重我們國家的民族構成的現實,要有所避諱,否則,會變成挑撥民族關係,使民族之間互相不和睦。其實只有在一言堂之下才會出現這種禁忌。如果是在民主國家,政府是應該迴避到底是應將岳飛視為民族英雄還是應將金兀朮視為民族英雄這樣的問題。這是民間話題。何況二十五史也不可能改寫或禁毀,白紙黑字又不是翻天印,有甚麼可怕的!心虛和強梁都不是維持團結和統一的靈丹妙藥。歷史就是一個過程,實在不必從中演繹出甚麼神聖和禁忌來。比如,宋太祖、宋太宗立志要「收復」燕雲十六州,向遼進攻,這算是為了統一,還是在想搞侵略?宋真宗時,遼直打到宋的澶州,這算是侵略還是在搞統一?倘若我們還要沉迷於人為製造出來的諸如此類的歷史黑洞,無異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在美國,由於人們有表達思想感情的自由,因此,人們可以自由籌款建立各種關於南北戰爭的紀念碑和博物館。在北方,紀念碑上用「國內戰爭」這樣的字眼,而南方的紀念碑則稱這場戰爭為「國與國之間的戰爭」。美國並沒有因此就出現分裂。這難道就不能我們得到一點啟示嗎?我們發現,歷史觀的不同就會導致認識和處理現實問題的差異。

為了制假販假,便不顧歷史事實,就不免將女真滅北宋、蒙古滅金和南宋看成是所謂的「兄弟鬩牆,家裡打架」。這大概只有中國的天才人物才有本事構想得出來。岳飛在「滿江紅」中吟唱,「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簡直是恨不得食肉寢皮,只想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這是甚麼樣的家裡打架?!

因此,我們必須承認,我們今天所保有的疆域,是歷代祖先亦文亦武、用劍也用筆不斷開拓出來的,如果只有仁義和和平,決不會擁有廣袤千里的遼闊國土。

我們只看到了印第安人被驅趕和屠殺的罪惡,卻沒有在回顧歷史時發現我們祖先刀劍底下的血痕和冤魂。在沒有民族自決的時代,除了征服之外,還有甚麼能作為開疆拓土的秘訣?征服的大軍很難想像從來都是仁義之師。翻開《資治通鑑》,你會發現,殺幾萬人就像殺小雞一樣平常。戰國時,僅上黨一役,秦國「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資治通鑑》卷五)哪會像有的人所說的那樣:「周宣王闢地千里,非貪侵也;所以除寇賊而安百姓也。」(《鹽鐵論。地廣》)

今天,哪裡還能找到東越、閩越、東甌這些民族的蹤影?我們否定資本主義的殖民史,也無須以為我國民族的融合的過程居然會是溫文爾雅,頂多隻有文攻而不會有慘烈的武鬥。實際上,有殺戮、有「遷虜」、有「謫戌」、有移民實邊、有同化、有吞滅……《史記》卷一百二十五就記載有「天子募罪人伐朝鮮」。如果只有和平,哪來「戰國」?在13世紀初,南宋和北方人口合計達到了1.25億,但到了元滅宋14年後的1290年,元朝境內的人口只有6000餘萬了。[1] 這和當年歐洲熱鬧進入美洲又有甚麼不同呢?當然可以人為地設置禁區,不讓討論這些問題,但問題就會因此而消失嗎?!

就近來說,孫中山的「中華觀」距今不到一百年,「中華民族」、「中華兒女」還可以說是新名詞,一百年的風風雨雨,一百年的西方觀念的熏染,都使得這些詞應付國內和國際形勢的挑戰時捉襟見肘。我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過於強調「民族」主義,則既會傷人也會自傷。我們和我們的未來都需要新思維。

一貫的漿糊思維使得人們良莠莫辨,用「炎黃子孫」來指稱海內外的中國人就是明顯的例子。遺憾的是,「炎黃子孫」非但沒有成為一個官方避免使用的詞彙,反而被用得更加頻繁。

其實,炎帝和黃帝只不過是遠古的兩個部落首領罷了,想必他們也不會是兩個光桿司令,會有老婆也會有臣民。臣民們的子孫怎麼能認炎黃二帝作祖宗呢?更何況祖宗怎麼能只有兩個大男人呢?有男無女不也很畸形嗎?大家都得認炎黃作祖宗是我們傳統文化的精華嗎?難道這裡面不是深深地侵淫著父權崇拜和領袖崇拜的毒素?更何況炎黃二帝當時統治的地域怎麼也不可能和現在的中國相提並論,其統治區域之外的人的子孫後代難道也要認他們作祖宗?動輒就喜歡講「自古以來」的人,如果遇到一群非要聲稱「自古以來我們就不是炎黃子孫」的人,若不藉助武力和蠻橫,豈不就束手無策了?我想唯一的辦法就只能是讓這樣的人別吱聲!

因此,無論如何這種「炎黃情結」應該淡化。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國度並熱愛她,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們同宗同祖要不怎麼解釋同室操戈相煎太急呢?而是有更高的理由存在。要不然像美國那樣的國家有白人黑人印第安人……如果只有找到同一個祖宗才能和睦相處,那美國豈不早就亂了套?更可怕的是,狹隘的思維會導致狹隘的行為。

隨著國際交往的日益密切,中國人也可能獲得他國國籍,同樣地,根據我國的國籍法,外國人或無國籍人也有可能和有渠道加入中國國籍,那麼,倘若像愛因斯坦這樣偉大的猶太人入了我國國籍,他是不是也得稱自己是「炎黃子孫」呢?非洲裔的黑人入了我國國籍,是否就要因此而自稱為「炎黃子孫」呢?更何況香港和澳門的回歸使得中國人的構成更加複雜,比如,有了大量英裔和葡萄牙裔中國人,我們也要他們稱自己是「炎黃子孫」嗎?這時,「炎黃子孫」一詞的封閉性和狹隘性就嚴重地暴露出來了。「炎黃子孫」一詞缺乏現代社會所需要的開放性和包容性,因而實際上也就成了國家統一和人民團結的障礙。「炎黃子孫」應該成為一個歷史名詞。

我們必須看到,將同宗同祖作為愛國和統一的一塊基石,無異於緣木求魚。毋庸諱言,這裡面包含有血統論的殘渣餘孽,與世界文明的潮流背道而馳。

據歷史學家葛劍雄先生的考證,從秦漢以來,由北方進入黃河流域的非漢族至少有匈奴、烏桓、鮮卑、突厥、高麗、回紇、黨項、維吾爾、蒙古、女真、回、滿等,還有阿拉伯、波斯、日本、黑非洲、東南亞等各族的人口,其中相當大一部份陸續加入了漢族,有的整個民族都已融合消失於漢人之中了。在南方,原來的夷、蠻、越、僚、俚等各族,也已發生了變化[2] ,在中國的猶太人也終於融入漢民族之中,這也應稱「炎黃子孫」嗎?炎黃二帝能稱為生活在我國的所有民族的共同祖宗?有的民族分佈在好幾個國家,如哈薩克族,豈不是國家不一樣祖宗也就得不一樣?這又怎能不傷害民族感情呢?當海外的人回來祭祖時,我們欣然將它視為凝聚力的象徵。可我們別忘了,他們中有的人已加入它國國籍。同樣,擁有中國國籍的黑人、白人,不也可以不認炎黃作祖宗,而去非洲、歐洲尋根?

平心而論,假設美國提出美國人民是某個黃頭髮藍眼睛的人的「××子孫」、「××兒女」,那些中國移民的後裔難道會默認而不是抗議?我們在民族問題上應該三思而後言、三思而後行。

為甚麼我們就不能多一點現代意識呢?難道我們就想不出別的凝聚人民的辦法了嗎?!

我不準備去考證提出「中華民族是由56個民族組成的大家庭」這種說法最早是在甚麼時候,而只是想探討它有何不妥。

在進入正題之前,我想先闡明一個觀點:一個人生而為這個或那個民族的一員,並不能成為他自豪或自卑的原因,因為這只是一種自然現象。除非相信民族有優劣之分。

為了討論問題的便利,我們暫且假定「中華民族」這個提法是無可置疑的。在中國公民中,有猶太人、吉普賽人、英格蘭人、葡萄牙人、日本人、馬來人、印度人等,根據憲法的規定,他們和其他公民是平等的,膚色、民族、種族的不同不能成為一個公民遭到歧視的原因。

那麼,中國公民和中華民族又是甚麼關係呢?如果說中華民族不能涵蓋中國公民,而是一種交叉關係,有可能出現一個人是中國公民,卻在「中華民族」裡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麼從政治上來講,這就不是一個吹毛求疵的小問題了。

因為,我們現在教科書和官方文件中,「中華民族是由56個民族組成的大家庭」這種說法顯然是沒有我上一段落中提到的那些民族的位置。於是,這就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一個人是中國公民,但他(她)卻可能不是中華民族的一分子。倘若就是牛頓先生再世,因崇拜中國的古老文明,加入了中國國籍,他老兄也別想成為「中華民族」的一員!而一個中國籍黑人的子女如果僑居外國,卻又只能稱為「華僑」!你也許會說他們人數很少,所以不必大驚小怪。可是,人能因為數量少就可以忽略不計嗎?

由此可見「中華民族是由56個民族組成的大家庭」這種說法的封閉性和狹隘性非同小可。

因此我們應該採用「中國人」和「中國公民」這樣包容性強的稱謂。

由於我們從來沒有能夠對過去灌輸給人們的愛國主義進行獨立自由的思考和交流,結果在好多問題上是將謬誤當真理。比如就沒有人公開指出過「自古以來」實際上是一把雙刃劍,既可防人,也可能傷己。流弊之深,以至於對於任何國家發生的分裂都緊張兮兮的,有時簡直像是在充當這些國家的官方發言人一樣。時至今日,我們應揚棄我們已經習以為常的「自古」理念,代之以新的統一觀。

當年蘇聯解體時,有些中國人捶胸頓足如喪考妣一樣,不斷地為之招魂叫屈。其痛切之深,比蘇聯人還蘇聯人!真讓人莫名其妙。任何一個受到完整的義務教育的人都可以想想,蘇聯那些「分離」出去的地方難道「自古以來」就是蘇聯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份麼?其實,俄國僅在19世紀就從清帝國掠奪了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領土。俄羅斯只到十六世紀後半期疆域才擴大到伏爾加河地區,通過一代代野蠻的武力鯨吞,到蘇聯解體前領土已達2240萬平方公里,是世界上疆域最遼闊的國家。那麼,即使要說「自古以來」,也不過才幾百年的光景。無論是俄國還是蘇聯,都保持著擴張的傳統。蘇聯的外長莫洛托夫就說:「作為外交部長,我認為自己的任務是儘量擴大我們祖國的版圖。」斯大林則聲稱「波羅的海沿岸,自古以來就是俄羅斯的土地!」「旅順港是我們的,大連也是我們的,中東鐵路也是我們的,中國、蒙古這都沒問題。」[3] 意識形態的迷狂使得有些人看不到這樣一個極富侵略性的國家對我們的國家利益會構成甚麼樣的威脅!

若不去計較所謂「自古」到底是古到何時,那麼,「自古以來」只是表明一種當下仍為一統的事實而已,並不足以完全決定未來。我們不能只看到它對自己有利的一面,而看不到對自己不利的一面。事實上,當我們在大講「自古以來」的時候,其潛台詞就是因為客觀存在著腐蝕或瓦解一統的某種離心力。想想看,倘若甚麼都要講「自古」,那古到啥時候最權威呢?是一百年還是一千年?這樣刨根問底,那就會沒完沒了。比如在埃及這塊土地上,從公元前1680年開始,西克索人、利比亞人、庫施人、亞述人、波斯人、馬其頓人、羅馬人、阿拉伯人、土耳其人先後統治過,原來的埃及人早已消失在外來人中。若對現實採取一概否定的態度,「自古以來」這筆帳怎麼算法?而且算得清楚嗎?更何況指腹為婚或青梅竹馬的結髮夫妻都可能離婚呢!

我們國家也存在這個問題。因為,我們今天的國土有的地方就不在明朝的疆域之內,而清朝很多的國土又不在今天中國的疆域之內,這就涉及到一個「正統」與「繼承」的問題。例如,在西漢,疆域曾西起巴爾喀什湖和帕米爾高原,東至朝鮮半島北部,北起陰山、遼河,南至今越南中部。而唐朝的疆域最大時西抵鹹海,北達西北利亞,東至庫頁島。再比如台灣,現在人們都眾口一詞地說「台灣自古就是中國領土的一部份」。從感情上來說我也贊成就是這樣,但是事實上這種說法經不起推敲,只是我們的的一廂情願而已,結果只會適得其反。我們通過思想言論的控制,可以偽造歷史,但千萬不要以為只有我們才研究歷史。庫頁島曾是清朝的國土,現在屬俄國的領土,這種古和今的衝突我們又該怎麼看呢?可見,如果沒有一種理性的和富有彈性的現實主義政治觀念,我們就會四處碰壁自尋晦氣,甚至陷入無休止的冤冤相報的惡性循環之中。

其實要認識到這一點並不需要多少考證功夫,只要閉目想一想從夏朝的到現在我國的疆域是否一致這個問題就足夠了。恐怕再怎麼愛國的歷史學家也不敢作出肯定的回答。況且也不是只有我們會講「自古以來」如何如何。約公元三年,高句麗建都於國內城(今吉林集安市東),209 年自國內城遷都丸都城(今吉林集安市境內),也就說上,當時高句麗相當一部份國土在今天的中國境內。而西漢的疆域東北曾由朝鮮灣沿岸一角擴大到今江華島一線以北部份,東漢還在朝鮮半島設樂浪郡。直到明代才以鴨綠江為界。若要講「自古」恐怕有些地方到底應該是誰的誰也說不清!例如,1984年出版的金正彬的小說《丹》中就說:「在一百多萬年以前,我們的祖先就定居在北海一帶,人類起源於貝加爾湖附近的古桓因國,由這裡有一支向東到牛首河(今日中國吉林)建立桓雄國,另一支也對蘇美爾文化產生了影響…。可是今天我們為甚麼以滿族為敵、把西伯利亞當作異國土地,而不收回中國北部失地呢?只是『保衛無窮花三千里 』,不應當是我們的最終目的,我們民族失去的地平線決不止三千里,而是幾萬里引!」[4] 我想我們當中有些人一定會覺得這種說法可笑之極,但我們當中又有幾人反思過自己的可笑想法?

由此可見,「自古以來」的證據再多,也不能說明一切。「自古以來」有它自身不可克服的侷限性。台灣高山族的原住民運動,就有排漢傾向。要是按照「自古以來」的邏輯,土著人不是最有發言權麼?從這個意義上來講,說是秦始皇「統一」中國,還不如說是秦始皇「征服和吞併」六國更準確更符合歷史真相。當然那些有著非理性的統一癖的人是不會喜歡這種說法的,他們總是以情緒來對抗反證。既然「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那麼岳飛和金兀朮之間不過是在打內戰罷了,岳飛打敗了金兀朮說不上是愛國,秦檜幫金國一把也不是甚麼賣國,不過是做了點「地下工作」而已。但當時在你死我活地廝殺的人們也是怎麼想的麼?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美國歷史教科書大概也不必否認建國時的十三州「自古以來」就是印第安人的故鄉,跟歐洲白人沒一點關係。掩耳法既不符合實事求是的科學精神,也難以服人,用今天的眼光來「修改」歷史,只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歷史不過是既成事實,正所謂覆水難收,想迴避也迴避不了,而且也完全沒有必要迴避。歷史上歷朝列代開疆拓土的殘忍、血腥和野蠻及進步都已是陳年舊事。當我們談到英國人征服印第安人的時候義憤填膺,當我們想起近代史上中國接二連三的割地賠款倍感痛苦和屈辱,將心比心,為甚麼我們就不能談唐太宗征伐高麗乾隆攻打天山的慘烈呢?難道當我們回首往事雲煙就不能認真檢討向前看,非得要掩去我們認為的那些不光彩的角落?這實際上就涉及到一個根本的問題,那就是國家統一的合法性在哪裡。

當然,若從歷史上來看,國家的統一實際上是瓜只要能強扭就行,甜不甜沒關係。成吉思汗東征西討會是以心悅誠服為前提嗎?他的子孫統治了漢族地區一百年還會出現流傳至今的「八月十五殺韃子」的事情!但是此一時非彼一時,老皇曆不是像過去那麼管用了,因此只能順應時代的潮流,更新觀念。迷信「自古以來」的人是難以理解夏威夷怎麼能是美國的一個州這樣的問題,而用「有效地行使主權」來證明統一的合法性也面臨這樣一個悖論:印第安人的的悲劇只不過是證明槍桿子裡面出主權的數不勝數的事例中的一個。

而據考證,「中國」一詞有三千年的歷史了[5].其間無論是從地域、民族還是從文化角度看,「中國」是一個過程,從來不是靜態的聖物。那種「建國××年」的喧囂,實際上是無知的表現,因為中國就是從秦朝算起,也有二千年的歷史了,因此所謂的「建國××年」其實是指一個朝代一個政權產生多長時間了,否則你「建國」才幾十年,憑甚麼說某個地方「自古以來」就是你的神聖領土呢?而且誰又敢說,秦和漢、隋和唐、宋和元、明和清的疆域分毫不差呢?就是同一個朝代裡,疆域都是不斷變化的。也正因為這樣,僅僅靠「自古以來」四個字無法解釋「中國」疆域的變遷!

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有新的思路和新的理論。

回顧歷史,看看現實,有多少令人髮指的罪行是以「民族」「國家」的名義犯下的!薩達姆們為了自己政權的鞏固,不惜通過對外的戰爭和爭執來轉移人們的視線。老百姓出鮮血和汗水,權貴與幫閒出口舌,合成「民族主義」大合唱!前者得到愛國反帝之美名,後者的寶座因血汗托起白骨支著而不下沉!可悲的是,不少人不能理解這種悲劇,執迷不悟,聽不進逆耳之音,只道自己如何真誠,卻想不到自己不過是一隻遭人耍弄的猴子:那猴子只是一心一意想將觔斗翻得更藝術些,而那耍猴人則是想從觀眾口袋裡多弄幾個銅板!

愛國主義的大旗必須樹立人權的基礎之上。

為中國的千秋萬代計,國家的統一和民族的團結應建立在尊重人權的基礎之上。

民族問題現在弄得一些人神經過敏。只要是民族分立,無論發生在甚麼國家,都一概加以反對。對於國內的問題,我們用「主權」和「內政」,擋得死死的。一聽到別人批評我們,就說是「干涉」中國的「內政」,將人權論看成是他人亡我之心不死的工具,這種一擋了之的做法,實際上最後傷害的還是自己。我們難以保護海外僑胞的正當權益,尤其是遭到當地民族排外情緒和浪潮的衝擊時,我們現有的理論不但無能為力,而且還會授人以柄。這難道不是別國的「內政」麼?

我們應該放下民族主義的旗幟,高舉人權大旗。雖然人權理論源於歐美,但這不是中國拒絕和恐懼人權旗幟的理由。試想,一百多年來,那麼多中國人前仆後繼地反抗國內專制和外國侵略,難道是不要列強的奴役,卻愛同胞的蹂躪不成?!他們的鞭子、刺刀和淫威和外國人的鞭子、刺刀和淫威又有甚麼不同?紂王的炮烙難道要比日本鬼子的開膛剖肚更舒服?無論是「主權」,還是「內政」,都是為了保障人權、尊重人權而存在,「主權」和「內政」,不能成為國內壓迫的藉口和工具。 「主權」和「內政」是有限度的,因為很難想像一個政府可以在國內為所欲為,既不用負任何責任,也應在國際輿論批評的範圍之外。只是這種強梁的理論經不起推敲。當年為孫中山提供庇護的國家,難道都是在干涉中國「內政」,而應將孫中山交給清政府斬首示眾?蘇聯東方大學為中共培育人才,是不是干涉中國「內政」?再換個角度看,希特勒大肆屠殺猶太人,是不是「主權」內天經地義的事呢?愛因斯坦是不是只能在德國等死?……當然,有人利用人權作為幌子,做踐踏人權的事,如利用民族矛盾,扶持民族分立勢力,是一回事,要不要人權和人權高於主權,又是另外一回事,兩者不可混為一談。我們不能搞「敵人」贊成的,我們就要堅決反對。不能因為敵人用菜刀殺了人,我們就從此不用菜刀了。

有的人以為,沒有族權、國權,就談不上人權。他們的鼠目寸光使得自己無法看到這種論調對民族團結和國家統一的危害性。須知今日中國的版圖是歷史形成的,今天的中國是建立在一個個早已不存在的古國的基礎之上的。難道「族權、國權」論者想推論說,那些古國人民的後代因為國權早就沒有了,因此就一定沒有人權?這難道不會為民族分裂主義分子所利用嗎?!

在一個多民族的大國裡,如果大講民族主義,那實在是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當然,有些人本意是企圖用民族主義來對抗美國等西方國家,這是他們心目中最大的敵人。且不論這種情緒優劣如何,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跟中國的發展、統一和民族團結有厲害關係的真的只有「西方列強」嗎?比如,泛突厥主義就宣稱操突厥語的各民族都是同一民族,應歸土耳其統治。而且它在世界上有相當的影響。在我國,哈薩克族、維吾爾族等民族所使用的語言都屬突厥語系,文字都是以阿拉伯字母為基礎的拼音文字。而泛伊斯蘭主義在政治上主張所有信奉伊斯蘭的國家和民族聯合成一個單一的國家。它在世界上的影響也很大。我們都不能不考慮這些因素的影響。而只有一人權為基礎,才能有效地消除它們的不利影響。


註釋:

[1]葛劍雄《葛劍雄自選集》第9-11頁,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9年1月第1版

[2]葛劍雄《往事與近事》第19-20頁,三聯書店1996年11月第1版、《統一與分裂--中國歷史的啟示》第25頁,三聯書店1994年第一版  

[3]費.丘耶夫《同莫洛托夫的140次談話》第15-16頁,新華出版社1992年10月第一版

[4]自王逸舟《當代國際政治析論》第120頁,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8月第1版

[5]葛劍雄《統一與分裂--中國歷史的啟示》第30頁,三聯書店1994年第一版

[6]何希泉《當代民族主義運動及其影響》,載於《亞非縱橫》2000年第3期 

(轉自<<思想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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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皓東的供詞

「吾姓陸,名中桂,號皓東,香山翠亨鄉人,年二十九歲。向居外處,今始返粵。與同鄉孫文同慣異族政府之腐敗專制、官吏之貪污庸懦、外人之陰謀窺伺,憑弔中原,荊榛滿目。每一念後,真不知涕淚何從也。  
    
  居滬多年,恰遇孫君,客寓過訪,遠別故人,風雨連床,暢談竟夕。吾方以外患之日迫,欲治其標,孫則主滿仇之必報,思治其本。連日辯駁,宗旨逐定,此為孫君與吾倡行排滿之始。  
    
  蓋務求驚醒黃魂,光復漢族。無奈貪官污吏,劣紳腐儒,靦顏鮮恥,甘心事仇,不曰本朝深仁厚澤,即曰我輩踐土食毛。詎知滿清以建州賊種,入中國,奪我土地,殺我祖宗,擄我子女玉帛。試思誰食誰之毛,誰踐誰之土?楊州十日,嘉定三屠,與夫兩王入粵,殘殺我漢人之歷史尤多,聞而知之,而謂此為恩澤乎?  
    
  要之今日,非廢滅滿清,決不足以光復漢族,非誅除滿奸,又不足以廢滅滿清,故吾等尤欲誅一二狗官,以為我漢人當頭一棒。  
    
  今事難不成,此心甚慰。但我可殺,而繼我而起者不可盡殺。公羊既歿,九世含冤,異人歸楚,五說自驗。吾言盡矣,請速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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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皓東的生平

陸皓東,名中桂,字獻香,號皓東。1868年9月30日出生於一個商人之家。其父陸曉帆,長期在上海經商,家境富裕。因陸皓東生於中秋節,故取名"中桂"。他與孫中山同為廣東香山縣翠亨村人,兩家相距不遠,又是幼年的同學。陸比孫小兩歲,性情與誌趣相投,故二人自幼便結為摯友,孫中山後來形容二人為"竹馬之友"。陸皓東9歲時,父親因病去世。他天性聰明沈穩,為人真摯誠懇,且能書善畫。但早在私塾讀書時就已對私塾教育反感,寧願習畫也不願意死讀書。

孫中山於1878年赴夏威夷檀香山讀書,五年後重返故鄉。孫、陸二人"重聚後,契洽愈恆"。孫中山所帶回的西方民主、科學、自由和宗教思想,以及在夏威夷的種種見聞令陸皓東十分嚮往,他很可能就是在此時從孫中山的言行舉止中得悉基督教信仰之事,並在孫的引領下歸信了基督教,以致他後來願意和孫中山同往翠亨村北帝廟拆毀偶像。自此他成為孫中山的第一個誌同道合的革命同誌。

年少氣盛的孫、陸矢誌從家鄉開始,實施改革計劃。當時其家鄉迷信偶像之風盛行,故此他們認為偶像崇拜乃是使人愚昧無知,阻礙社會進步的禍患之源,視此習俗為眼中釘,稱廟宇為"淫祀",誓要除之而後快。當他們見有鄉人向偶像叩拜時,就勸戒他們離棄偶像,不要妄信。因見鄉民無動於衷,二人才忍不住採取過激行動。一日,孫、陸二人一起前往翠亨村的宗教中心北帝廟,將北帝木像的手指折斷,並對眾人說:"我折斷了它的手指,它還照舊笑,這樣的神怎能保護我鄉村?"隨後又將金花夫人的木像面皮刮破,使其一耳墜下。他們破壞北帝和金花夫人神像的行動原是要破除偶像迷信,不想卻引起軒然大波。鄉人對他倆的作為大為震怒,認為是大逆不道之舉,恐遭神明降禍,於是召集會議聲討之,並向他們的家長興師問罪。後經其家長們陪罪和重塑神像,事件才得以平息。孫、陸二人遂被視為叛逆青年,再難立足於家鄉,只好離開翠亨村,遠走香港,時為1883年。那時孫中山17歲,陸皓東才15歲。此後二人更加誌同道合,常在一起"同憤異族政府之腐敗專制,官吏貪汙庸懦,外人之陰謀窺伺",常"談傾覆滿清事,情義甚洽"。

到香港後,陸皓東進入香港西式學校就讀,以補村塾舊式教育之不足。每逢主日,到香港綱紀慎會教會做禮拜。該教會是美國宣教士喜嘉理(Charles Hager)所創,是應美國華僑基督徒的要求而設立的。1883年底,孫中山和陸皓東皆在香港綱紀慎會教會正式受洗成為基督徒。在受洗名冊上,孫中山的名字是孫日新,而陸皓東的名字則是陸中桂。

不久,孫中山到廣州博濟醫學堂讀書。稍後,陸皓東和鄭士良也一起到博濟學習。陸皓東和孫中山是室友,二人經常談論改革中國,推翻腐敗政權之事。鄭士良隨後也加入他們,革命團體初見端倪。

1887年,陸皓東19歲時,赴上海電報學堂讀書。1890年畢業後回廣東與黎小卿結婚。翌年再赴上海任職於電報局,不久擢升為領班。在這一時期內,陸皓東一有機會就去香港找孫中山,商討革命之事。孫中山、陸皓東、鄭士良和陳少白四人逐漸形成基督徒革命同志群體,成為後來興中會的核心人物。他們在一起互抒救國抱負,醞釀進行革命鬥爭。正因為他們都是基督徒,所以初期的興中會具有基督教性質。

1894年,陸皓東隨同孫中山經上海北上天津,為要向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上書,冀求朝廷學習西方,改革政治、經濟、教育制度,以圖國家富強。他們在上海認識了宋耀如和鄭觀應。宋、孫的會面是由陸皓東安排的,見面地點是在上海監理會的慕爾堂,二人在主日崇拜後由陸皓東介紹相識。陸皓東早在上海電報學堂讀書時就已認識宋耀如,曾有一次,上海道臺因事要加害於宋,是陸皓東聯同電報局的基督徒牛尚周救他脫險的。此後二人成為好友,陸皓東常將香港和廣州孫中山等誌士的情況告訴他。因此,孫、宋見面後,一見如故,甚相契合。

宋耀如得知他們到上海的目的後,遂引薦他們認識鄭觀應和上海格致書院院長王韜。再通過他們向上引薦,孫、陸才得以北上天津謁見李鴻章。但由於李鴻章當時正忙於中日戰事,無暇理會他們上書之事,以致他們不得要領而轉往北京,正碰上並目睹了慈禧太后的"六旬萬壽慶典",由此更激起孫、陸對滿清統治者的不滿。從此他們放棄了改良主義的幻想,堅定了推翻滿清統治、創建民主共和國的決心。

上書失敗,孫、陸帶著憤懣的心情回到上海後,與宋耀如一起日夜談論革命和救國之道。三人在宋家進行了立誓反清,創立合眾政府的簡單儀式。因為宋耀如是牧師,故他們採用了手按聖經的方式立誓,這種方式後來成為興中會的宣誓儀式。

1894年10月,28歲的孫中山再赴檀香山,宣傳革命,以爭得華僑的支持,為建立"興中會"做準備。陸皓東則留在國內,從事革命聯絡工作,並利用往來於上海、漢口、廣州之間的機會,考察各地形勢,宣傳革命,結納有誌之士。同年11月,孫中山以"振興中華,挽救危局",及"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為宗旨,在檀香山基督徒何寬家中正式組成了革命團體"興中會",會中並且決定襲取廣州作為革命的根據地。接著,他們移師到基督徒李昌家中舉行入會儀式。所有會員由孫中山帶頭,各以左手按在聖經上,右手舉起向上帝起誓。

1895年1月,孫中山回到香港,陸皓東隨即與其他革命誌士趕赴香港同孫會合。2月21日,陸協助孫成立香港興中會總部,共商舉義大計。3月,清政府在中日戰爭中戰敗求和,民情激憤,興中會決定利用這一時機,發動武裝起義,襲取廣州作為革命根據地。陸皓東在興中會幹部會議上指出,起義勢在必行,不能再有絲毫猶豫。並且提出:為了團結同誌,號召天下起而響應,革命派要打出自己的旗幟,以示與清廷決裂。這個建議獲得孫中山和其他革命誌士的支持,並委託陸皓東設計革命軍旗圖案。在3月16日會議上,陸皓東以他所設計的青天白日旗為軍旗,取代了滿清的黃龍旗,結果獲得通過。但此旗後因廣州起義失敗而未被採用,直到1900年鄭士良領導庚子惠州三洲田之役時才第一次在中國大地上飄揚起來。後同盟會將它改為"青天白日滿地紅",民國建政後,正式成為中華民國國旗。

起義方針既定,陸皓東和鄭士良等人隨同孫中山到廣州去部署。他們在雙門底的王家祠設立革命總機關,以"農學會"名義作掩護,由陸皓東主持,暗中積極為起義做準備。經過半年多的聯絡與籌措,一切佈置就緒,最後選定10月26日(舊曆九月初九,時為重陽節)為起義日期,以便利用重陽節四鄉百姓成群結隊到省城祭祖掃墓的風俗,聚集軍備和革命力量。革命總機關由陸皓東、鄭士良、陳少白協助孫中山在廣州指揮調度,楊衢雲在香港集合會黨。起義計劃分四路進攻廣州,陸皓東任第一路的司令,負責攻打總督府。

不幸的是,起義當日充作主力的香港隊伍未到,致使起義計劃被打亂;又因叛徒告密,致使重陽節起義計劃洩露。同時在槍械運送方面也出了問題,被廣州海關搜獲手槍六百餘枝。兩廣總督譚鐘麟緊急調兵千餘回城防範,並派出大批軍警四出搜捕革命黨人。形勢急轉直下,陸皓東立刻安排革命同志轉移,自己也和孫中山等人避往別處。但離開王家祠後,他忽然想起黨員名冊可能還留在總機關,未及帶走或銷毀。於是他決定獨自一人返回察看。周圍同志極力勸阻,他說:"黨員名冊最重要,若被搜去,清吏按著名冊株連,我黨豈尚有餘類。我個人冒生命危險,去保全多數同志,實份內事"。言畢毅然前往,剛到總機關,密探跟蹤而至,隨即大批軍警趕到將總機關嚴密包圍。陸皓東緊閉大門,迅速將黨員名冊燒燬,待軍警破門而入時,名冊已成為灰燼。陸皓東因此被捕。

陸皓東等人遂被解至南海縣受審,遭受嚴刑拷打,但他大義凜然,面對指控均直認不諱。在公堂上,他慷慨陳詞,直斥滿人政權的腐敗,痛述民族危機,誓要廢滅滿清,光復漢族。最後說:"今事雖不成,此心甚慰,但一我可殺,而繼我而起者不可殺盡。......吾言盡矣,請速行刑"。其後衙役雖多方施以酷刑,甚至將其手腳釘入竹籤,將其牙齒一顆顆敲掉,但陸皓東始終不肯供出其他同黨。

美國駐廣州領事喜默(Charles Seymour)得知陸皓東被捕消息後,親自前往南海縣署說項營救,並擔保陸皓東是上海電報局翻譯員,並非亂黨,同時亦指出他是個基督徒。但縣署拿出陸皓東的供詞,以示當事人既已招供,證據確鑿。事已至此,喜默有心無力,營救陸皓東之舉遂告失敗。惜陸皓東在香港教會的牧師喜嘉理當時不在廣州,未及為陸皓東施以援手,否則陸皓東可能會獲救。

陸皓東被囚禁死牢內10天,期間再遭嚴刑審問3次,終未屈服。1895年11月7日,陸皓東與朱貴全、丘四等三人被綁赴刑場處決。負責審訊的南海縣令對陸皓東頗為欽佩,特命人給他穿上長衣受刑。在屠刀下陸皓東毫無懼色,英勇就義殉國,時年僅27歲。孫中山為損失摯友和得力助手而痛心不已,稱他為"中國有史以來為共和革命犧牲者之第一人";其"死節之烈,浩氣英風,實足為後死者之模範"。

陸皓東殉國後,其親屬將其兩顆遺齒和衣冠葬於故鄉翠亨村犁頭山麓。1937年,國民政府為陸皓東建立了陵墓。1995年,由孫中山故居紀念館斥資重修,現為廣東中山市文物保護單位。烈士墳場由墓道、牌坊、石亭、碑記、雕像和衣冠塚組成。主墓道豎立著陸皓東石雕像,石座上刻有"陸皓東烈士紀念墳場碑記",記載了陸皓東一生的革命史蹟,由陸皓東嗣子陸少東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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