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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卷十三 盡心
原文: 
  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 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譯文—————————— 
    子說:“充分運用心靈思考的人,是知道人的本性的人。知道人的本性,就知道天命。保持心靈的思考,涵養本性,這就是對待天命的方法。無論短命還是長壽都一心一意地修身以等待天命,這就是安身立命的方法。” 
【讀解】 
   佛問:“你向什麼處安身立命?”(《景德傳燈錄》 
   儒答:“養性事天,修身立命。” 
   孟子談天命,談人的本性,沒有消極被動的神秘色彩,而是充滿了積極主動的個體精神。對待天命,不過是保持心靈的思考, 涵養人之所以為人的本性罷了;所謂安身立命,也不過是一心一 意地進行自身修養而已。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要加強知識 學習和思想修養,充實自己的心靈。  
   所以,不要做悠悠天地中的匆匆過客,東奔西走,北覓南尋,‘芒鞋踏破嶺頭雲”。其結果,往往是佔有外物越多,內心越空虛,最終成為一個徒具外形,為外物所役的臭皮囊。  
   相反,“歸來閒對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只要你保持心靈的思考,涵養本性,順受天命,身體自然就會有著落,精神自然就會有寄託,生命之春就會永遠在你的把持之中。  
   “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
原文: 
  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 盡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譯文—————————— 
    孟子說:“一切都是命運,順應它就承受正常的命運。所以知 道命運的人不站在危險的牆下。盡力行道而死的人,所承受的是 正常的命運;犯罪受刑而死的人,所承受的是非正常的命運。” 
【讀解】 
   一切都是命運。 
   用我們今天通行的看法,這似乎是一種消極的宿命論思想。但實際上,孟子的立足點是在“順受其正”上,順理而行,順應命 運,也就承受正常的命運,沒有什麼神秘的地方了。怎樣順應呢?比方說,知道命運的人不站在危險的牆下,這不難做到吧?為什麼不站在危險的牆下?因為你明知道它有倒塌的危險。同樣的道 理,明知道打家劫合,殺人越貨,走私販毒,貪污受賄是鋌而走 險的,你是不是還要往上靠呢?不往上靠是知道命運的人,是 “順受其正”的人。往上靠則是不知道命運,不“順受其正”的人。 所以,其結果,“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征格而死者,非正命也。’一生做自己應該做的事,走正道;行正義,也就是正常的命運;相反,如上所說,犯罪而死,則死於非命,不是正常的命運了。 
   由此可見,在孟子這裡,命運的確沒有什麼神秘,不過是順 其自然,順其正理罷了。  
   就一般情形而論,說到命運,二十歲以前的青少年不會有什 麼感覺,無動於衷。二十歲到四十歲之間的青年人多半對命運不 屑一顧或者持否定態度,因為他們青春煥發,生命力蓬勃向上,對 自己,對前途都充滿了信心,每天清晨的太陽都有所不同,每天 的生活都有新的內容,奮發向上是他們生命的主旋律。四十歲以 上可就不同了,所謂人到中年,孔子說:“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 天命。”(《論語.為政》)但對於現代人來說,“不惑”與“知天 命”似乎是緊緊聯繫在一起的,一旦“不惑”,也就“知天命”了; 或者反過來說,正因為“知天命’了,才談得上“不惑”。其實, 孔子自己也說過:“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論語.子罕》)可見,四十、五十的確是個劃分不清的年齡段. 或許個體的情況有所不同,對有些人來說,知天命要早一些,對 有些人來說,則要晚一些,而這又決定於他們各自的人生經歷與 境遇。總起來說,人到中年萬事休,命運的影子也就不知不覺地 爬上心頭,不由得你不信。這時,回顧自己半生之所為,少年時 代的理想與夢幻,青年時代的奮鬥與血汗,怨天尤人是沒有用的, 悔恨遺憾也是徒勞的,明智之舉,還是接受孟子的說法:莫非命 也,順受其正。這樣,或許多少會有所慰藉,有所解脫而腳踏實 地,問心無愧,清灑自如地走完人生的下半截路程吧。
原文: 
  孟子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
譯文—————————— 
  孟子說:“求索就能得到,放棄便會失去,這種求索有益於得到,因為所求的東西就在我自身。求索有一定的方法,能否得到卻決定於天命,這種求索無益於得到,因為所求的東西是身外之物。” 
【讀解】 
   在我自身的,是知識的積累,思想的修養,人生境界的追求,一句話,是精神的自我完善。身外之物則是金錢富貴,名譽地位。 
   前者全在於自我,只要堅持追求,便可以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所以叫“求則得之,舍則失之。” 
   後者則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並不是你一廂情願地追求就可以得到的。所以,“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更不要抓苟且,失去自我。 
   當然,不強求並不是完全拒斥,而是要)煩其自然。就像孔子對待金錢富貴的態度:“如不可求,從吾所好。”(《論語.述而》) 如果求不到,那還是讓我做自己喜歡的事吧。 
   說來也是,所謂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看得那麼要緊呢?
原文: 
  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強恕而行 求仁莫近焉。” 
譯文—————————— 
  孟子說:“萬物我都具備了。反躬自問誠實無欺,便是最大的 快樂。盡力按恕道辦事,便是最接近仁德的道路。” 
【讀解】 
  “萬物皆備於我矣”作為一句名言,被認為是典型的主觀唯心 主義哲學觀。這裡面的是與非不在我們關心的範圍。我們關心的 是孟子說這話的意思。所謂“萬物皆備於我”並不是像有些人所 理解的那樣,說是“萬物都為我而存在。”(由此來歸結孟子為典 型的主觀唯心主義者。)我們理解孟子的意思,是說天地萬物我都 能夠思考,認識,所以天地萬物我都具備了。這樣才會有下面的 一句話,“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反躬自問,我所認識的一切都 是誠實無欺的,所以非常快樂。這是一種認識的快樂,探求真理 的快樂。但是,僅有認識,僅有自身的發現還不夠,所以要“強 恕而行”,盡力按恕道辦事,這樣來實行仁道。所謂恕道,我們在 本書中已經多次提到,這就是孔子反覆強調的“己所不欲,勿施 於人。”(《論語.顏淵》、《論語.衛靈》)它的積極方便是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總起來說,是 一種將心比已,推己及人的思想,用這種思想來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如果說,“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是一種認識的快樂,局 限於自身;那麼,“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就是一種實踐的快樂,涉及到他人與社會了。 
   由此可見,“萬物皆備於我矣”所引出的,是認識和實踐兩大 領域的儒學追求:一是“誠”,二是“恕”,都是儒學的核心內容。 單從“萬物皆備於我矣”這句話給我們的感覺,則是一種充滿主 體意識,樂觀向上的心態,的確有法國哲學家笛卡爾那著名的命 題”政思故我在”的精神風貌,給人以認識世界,探索真理的勇氣和信心。
原文: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眾也。” 
譯文—————————— 
  孟子說:“做一件事不明白為什麼要做,習慣了不想想為什麼習慣,一輩子隨波逐流不知去向何方,這樣的人是平庸的人。” 
【讀解】 
   在黑格爾哲學中,這樣的人是處於“自在”狀態的人,尚沒有達到“自為”的程度。所謂“自在”狀態,就是缺乏“自覺”的主體意識,不能自己認識自己。所謂‘咱為”,就是具有獨立的主體意識,幾事都要問個“為什麼”,做一件事,知道自己為什麼要 做,在生活中不斷反省,認識自己。如此一對照,孟子所說的“眾也”當然也就是“自在”狀態的人了。當然,這個“自在”的 概念,不是我們平常所說“自由自在”的意思。  
   在們今天的生活中,這種人被視為做一天和尚撞一夭鐘,隨波逐流混日子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所謂“子慣成自然”,在實際生活中,有多少人真能凡事都問個為什麼呢,? 
   “認識你自己!”古希臘智者的確這樣提醒過我們。  
   可當你每天蹬著自行車在上班的人流中“隨波逐流,時,你想過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嗎? 
原文: 
   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 
譯文—————————— 
    孟子說:“人不可以不知羞恥。從不知羞恥到知道羞恥,就可以免於羞恥了。” 
【讀解】 
   俗話說:“人有臉,樹有皮,電燈泡兒有玻璃。” 
   羞恥之心,人皆有之。 
   只有無恥之尤的卑鄙之徒才不知世間有羞恥二字。  
   《法句經》說:“那些不以該恥者為恥,而抱待邪惡之念的人, 將會下地獄。”  
   他們是莎士比亞筆下的伊阿古,莫里哀筆下的達爾丟夫,但, 丁《神曲》中那些下地獄的人,當然,或許還有西門慶、潘金蓮......  
   然而,一旦他們知道羞恥,也就可以陞遷煉獄,“浪子回頭金 不換”,說不定還有一二上天堂的機會哩!  
   無恥至恥,免於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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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子》十過
十過:一曰、行小忠則大忠之賊也。二曰、顧小利則大利之殘也。三曰、行僻自用,無禮諸侯,則亡身之至也。四曰、不務聽治而好五音,則窮身之事也。五曰、貪愎喜利則滅國殺身之本也。六曰、耽於女樂,不顧國政,則亡國之禍也。七曰、離內遠遊而忽於諫士,則危身之道也。八曰、過而不聽於忠臣,而獨行其意,則滅高名為人笑之始也。九曰、內不量力,外恃諸侯,則削國之患也。十曰、國小無禮,不用諫臣,則絕世之勢也。 
  奚謂小忠?昔者楚共王與晉厲公戰於鄢陵,楚師敗,而共王傷其目。酣戰之時,司馬子反渴而求飲,豎谷陽操觴酒而進之。子反曰:『嘻,退!酒也。』谷陽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飲之。子反之為人也,嗜酒而甘之,弗能絕於口,而醉。戰既罷,共王欲復戰,令人召司馬子反,司馬子反辭以心疾。共王駕而自往,入其幄中,聞酒臭而還,曰:『今日之戰,不谷親傷,所恃者司馬也。而司馬又醉如此,是亡楚國之社稷而不恤吾眾也,不谷無復戰矣。』於是還師而去,斬司馬子反以為大戮。故豎谷陽之進酒不以讎子反也,其心忠愛之而適足以殺之。故曰:行小忠則大忠之賊也。 

譯文—————————— 
    十過,即君王常犯的十種過失,文章開頭先大致羅列出這十種過失及其後果,然後分別展開,每一段主要用一個歷史故事具體說明這種過失的危害性,藉以警戒後世的統治者,避免重蹈亡國亡身的覆轍。 
   十種過錯;第一種叫獻小忠,這是對大忠的禍害。第二種叫貪圖小利,這是對大利的危害。第三種叫行為怪僻,自以為是,對其他諸侯國沒有禮貌,這是喪身中最嚴重的了。第四種叫不致力於治理國家而沉溺於音樂,這是使自己走上末路的事情。第五種叫貪心固執喜歡私利,這是亡國殺身的根源。第六種叫沉溺於女子歌舞,不關心國家政事,這是亡國的禍害。第七種叫離開朝廷到遠方遊玩,又不聽諫士的規勸,這是使自己遭受危險的做法。第八種叫有過錯卻不聽忠臣勸諫,而又一意孤行,這是喪失好名聲並被人恥笑的開始。第九種叫內不量力,外靠諸侯,這是削弱國家的禍患。第十種叫國小無禮,不聽諫臣,這是斷絕後代的形勢。 
    什麼叫小忠?過去楚共王和晉厲公在鄢陵大戰,楚軍失敗,共王傷了眼睛。戰鬥激烈之時,楚軍司馬子反口渴要水喝,侍僕谷陽拿了一筋酒來給他。子反說:“嘿!一邊去,這是酒。”谷陽說:“不是酒。”子反接過來喝了。子反這個人,喜愛喝酒,覺得酒味甜美,不能停下來,結果醉了。戰鬥已經結束,共王想再戰,派人召司馬子反,司馬子反以心病為由推辭不去。共王乘車親自前往,進了子反帳中,聞到酒氣而返回,說:“今天的戰鬥,我自身受了傷。依靠的是司馬,司馬卻又醉成這樣。這是忘了楚國的神靈而不關心我的民眾。我不能繼續戰鬥了。”於是把軍隊撤離鄢陵,把司馬子反處以死刑。所以侍僕谷陽獻酒,並不是因為仇恨子反,他的內心是忠愛子反的,但卻恰好是殺了他。所以說,獻小忠,便是對大忠的禍害。
原文: 
  奚謂顧小利?昔者晉獻公欲假道於虞以伐虢。荀息曰:『君其以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賂虞公,求假道焉,必假我道。』君曰:『垂棘之璧,吾先君之寶也;屈產之乘,寡人之駿馬也。若受吾幣不假之道將奈何?』荀息曰:『彼不假我道,必不敢受我幣。若受我幣而假我道,則是寶猶取之內府而藏之外府也,馬猶取之內廄而著之外廄也。君勿憂。』君曰:『諾。』乃使荀息以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賂虞公而求假道焉。虞公貪利其璧與馬而欲許之。宮之奇諫曰:『不可許。夫虞之有虢也,如車之有輔,輔依車,車亦依輔,虞、虢之勢正是也。若假之道,則虢朝亡而虞夕從之矣。不可,願勿許。』虞公弗聽,遂假之道。荀息伐虢之,還反處三年,興兵伐虞,又克之。荀息牽馬操璧而報獻公,獻公說曰:『璧則猶是也。雖然,馬齒亦益長矣。』故虞公之兵殆而地削者何也?愛小利而不慮其害。故曰:顧小利則大利之殘也。 
  奚謂行僻?昔者楚靈王為申之會,宋太子後至,執而囚之,狎徐君,拘齊慶封。中射士諫曰:『合諸侯不可無禮,此存亡之機也。昔者桀為有戎之會,而有緡叛之;紂為黎丘之搜,而戎、狄叛之;由無禮也。君其圖之。』君不聽,遂行其意。居未期年,靈王南遊,群臣從而劫之,靈王餓而死干溪之上。故曰:行僻自用,無禮諸侯,則亡身之至也。 
譯文—————————— 
    什麼叫貪圖小利?過去晉獻公想向虞國借路去討伐虢國。荀息說:“您最好是用垂棘的寶玉和屈產的良馬賄賂虞國君主,向他要求借路,他定會把路借給我們。”晉獻公說:“垂棘寶玉是我祖先的珍寶,屈產良馬是我的駿馬。假如他接受我的禮物又不借給道路,怎麼辦?”荀息說:“他不借給我們道路,必定不敢接受我們的禮物。假如接受我們的禮物而借給我們道路,那麼這塊寶玉就像是從內府取出來藏到外府一樣,駿馬就像是從內廄牽出來拴到外廄一樣。您別擔心。”晉君說:“好吧。”就讓苟息用垂棘寶玉和屈產良馬,去賄賂虞公,向他借路。虞公貪得寶玉和良馬的小利而打算答應借路。宮之奇勸諫說:“不能答應。虞有虢好比車兩邊有護木。護木依靠車子,車子也依靠護木,虞虢兩國的地理形勢正是這樣。假如借路給他們,那麼虢國早上滅亡,虞國晚上就要跟著滅亡了。不能借,希望您不要答應。”虞公不聽,於是借路給晉國。荀息討伐虢貌國取得了勝利,回來後過了三年,發兵伐虞,又打敗了虞國。荀息牽著馬拿著璧回來報告晉獻公,獻公高興地說:“壁還和以前一樣。雖說如此,馬卻長幾歲了。”那麼,虞公軍危地削的原因是什麼呢?是貪戀小利而不考慮它的危害。所以說,貪圖小利,便是對大利的危害。 
    什麼叫行為怪僻?過去楚靈王主持在申地舉行的諸侯會盟,宋太子遲到,楚靈王把他抓了拘禁起來。楚靈王還輕慢徐國國君,扣留齊人慶封。侍衛官勸諫說:“會合諸侯,不能無禮,這是關係存亡的關鍵。過去夏架主持有戎的諸侯集會而有紹背叛,商約在黎丘檢閱諸侯而戎、狄背叛,都是由無禮引起的。君王還是想想好吧。”靈王不聽,還是按自己意思去做。過了不到一年,靈王向南巡遊,群臣跟著劫持了他。靈王在乾溪上挨餓而死。所以說,行為怪僻,自以為是,對其他諸侯國沒有禮貌,是喪身中最嚴重的了。
原文: 
  奚謂好音?昔者衛靈公將之晉,至濮水之上,稅車而放馬,設舍以宿,夜分,而聞鼓新聲者而說之,使人問左右,盡報弗聞。乃召師涓而告之,曰:『有鼓新聲者,使人問左右,盡報弗聞,其狀似鬼神,子為我聽而寫之。』師涓曰:『諾。』因靜坐撫琴而寫之。師涓明日報曰:『臣得之矣,而未習也,請復一宿習之。』靈公曰:『諾。』因復留宿,明日,而習之,遂去之晉。晉平公觴之於施夷之台,酒酣,靈公起,公曰:『有新聲,願請以示。』平公曰:『善。』乃召師涓,令坐師曠之旁,援琴鼓之。未終,師曠撫止之,曰:『此亡國之聲,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師曠曰:『此師延之所作,與紂為靡靡之樂也,及武王伐紂,師延東走,至於濮水而自投,故聞此聲者必於濮水之上。先聞此聲者其國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師涓鼓究之。平公問師曠曰:『此所謂何聲也?』師曠曰:『此所謂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師曠曰:『不如清征。』公曰:『清征可得而聞乎?』師曠曰:『不可,古之聽清征者皆有德義之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聽。』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願試聽之。』師曠不得已,援琴而鼓。一奏之,有玄鶴二八,道南方來,集於郎門之垝。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頸而鳴,舒翼而舞。音中宮商之聲,聲聞於天。平公大說,坐者皆喜。平公提觴而起為師曠壽,反坐而問曰:『音莫悲於清征乎?』師曠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聞乎?』師曠曰:『不可。昔者黃帝合鬼神於泰山之上,駕象車而六蛟龍,畢方並轄,蚩尤居前,風伯進掃,雨師灑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後,騰蛇伏地,鳳皇覆上,大合鬼神,作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聽之,聽之將恐有敗。』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願遂聽之。』師曠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玄雲從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風至,大雨隨之,裂帷幕,破俎豆,隳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懼,伏於廊室之間。晉國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故曰:不務聽治,而好五音不已,則窮身之事也。 
譯文—————————— 
    什麼叫沉溺音樂?過去衛靈公將到晉國,來到濮水邊,卸車放馬,佈置住處準備夜宿。夜半。聽見有人彈奏新的樂調,很是喜歡。叫人問近侍,都回答沒聽見。就召來師涓並告訴他說:“有人在彈奏新的樂調,叫人間近侍,都說不曾聽見。音調好像出自鬼神,你替我聽著把它錄寫下來。師涓說:“好吧。”就靜坐彈琴把它錄寫下來、”師涓第二天回報說:“我錄寫好了,但還不熟悉,請讓我再用一晚上熟悉它。”靈公說:“好吧;”就又留宿一晚。第二天,已經熟悉了,就離開猴水去晉國。晉平公在施夷的台上用酒款待靈公。酒喝得正暢快時,靈公站了起來。靈公說:“有新的樂調,希望奏給大家聽聽。”平公說:“好。”就召來師涓、讓他坐在師曠旁邊,拿過琴來彈奏。樂調沒完,師曠按住琴弦制止說:“這是亡國之音,不能奏完。”平公說:“這個曲調是從哪裡來的?”師曠說:“這是師延所作,同商紂搞的靡靡之音。等到武王伐紂,師延向東逃跑,到了淄水投河自盡。所以聽見這個曲調的,一定是在濮水邊。先聽見這個曲調的,他的國家一定被侵削,不能奏完它。”平公說:“我所喜歡的是音樂,你還是讓他奏完吧。”師涓奏完了它。平公問師曠說:“這叫什麼曲調?”師曠說:“這就叫清商調。”平公說:“清商調確是最動聽吧?”師曠說:“還比不上清微調。”平公說:“清徵調能彈來聽聽嗎?師曠說:“不能。古代聽清微調的,都是有德義的君主。現在您的德薄,還不夠格來聽。”平公說:“我所愛好的是音樂,希望試著聽一下。”師曠出於不得已,拿過琴來彈。彈了一遍,有十六隻黑鶴從南方飛來,停在廊門頂上。彈第二遍,鶴排列成行。彈第三遍,鶴伸長脖子嗚叫,張開翅膀起舞,音調合於美好的聲音,響徹天空。平公非常高興,在座的人也都歡喜。平公拿起酒杯站起來向師曠祝賀,回到座位上問道:“音樂沒有比清微調更美妙的嗎?”師曠說:“還比不上清角調。”平公說:“清角調能彈來聽聽嗎?”師曠說:“不能。過去黃帝在泰山上會合鬼神,駕著象車趕著六條蚊龍,木神就站在車轄的兩旁,蚩龍在前開路,風神向前掃除塵埃,雨神沖洗道路,虎狼在前,鬼神在後,飛蛇趴在地下,鳳凰飛翔上空,大會鬼神,作成清角調。現在您的德行淺薄,不能聽它。聽了,恐怕會壞事。”平公說:“我老了,愛好的是音樂,希望聽完它。”師曠不得已而彈奏起來。始奏時,有黑雲從西北方升起;再奏時,大風颳來,大雨跟隨在後,撕裂帳幕,毀壞食器,掀掉廊瓦。在座的人四散逃跑。平公驚恐害怕,趴在廊屋之間。晉國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的身體因而得了癱瘓病。所以說,不致力於治理國家而沉溺於音樂不止,是使自己走上末路的事情。
原文: 
  奚謂貪愎?昔者智伯瑤率趙、韓、魏而伐范、中行,滅之,反歸,休兵數年,因令人請地於韓,韓康子欲勿與。段規諫曰:『不可不與也。夫知伯之為人也,好利而驁愎。彼來請地而弗與,則移兵於韓必矣。君其與之。與之彼狃,又將請地他國,他國且有不聽,不聽,則知伯必加之兵。如是韓可以免於患而待其事之變。』康子曰:『諾。』因令使者致萬家之縣一於知伯,知伯說。又令人請地於魏,宣子欲勿與,趙葭諫曰:『彼請地於韓,韓與之,今請地於魏,魏弗與,則是魏內自強,而外怒知伯也。如弗予,其措兵於魏必矣,不如予之。』宣子『諾』。因令人致萬家之縣一於知伯。知伯又令人之趙請蔡、皋狼之地,趙襄子弗與,知伯因陰約韓、魏將以伐趙。襄子召張孟談而告之曰:『夫知伯之為人也,陽規而陰疏,三使韓、魏而寡人不與焉,其措兵於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張孟談曰:『夫董閼於,簡主之才臣也,其治晉陽,而尹鐸循之,其餘教猶存,君其定居晉陽而已矣。』君曰:『諾。』乃召延陵生,令將軍車騎先至晉陽,君因從之。君至,而行其城郭及五官之藏,城郭不治,倉無積粟,府無儲錢,庫無甲兵,邑無守具,襄子懼,乃召張孟談曰:『寡人行城郭及五官之藏,皆不備具,吾將何以應敵?』張孟談曰:『臣聞聖人之治,藏於臣不藏於府庫,務修其教不治城郭。君其出令,令民自遺三年之食,有餘粟者入之倉,遺三年之用,有餘錢者入之府,遺,有奇人者使治城郭之繕。』君夕出令,明日,倉不容粟,府無積錢,庫不受甲兵,居五日而城郭已治,守備已具。君召張孟談而問之曰:『吾城郭已治,守備已具,錢粟已足,甲兵有餘,吾奈無箭何?』張孟談曰:『臣聞董子之治晉陽也,公宮之垣皆以荻蒿楛楚牆之,有楛高至於丈,君發而用之。』於是發而試之,其堅則雖菌輅之勁弗能過也。君曰:『吾箭已足矣,奈無金何?』張孟談曰:『臣聞董子之治晉陽也,公宮令舍之堂,皆以煉銅為柱、質,君發而用之。』於是發而用之,有餘金矣。號令已定,守備已具,三國之兵果至,至則乘晉陽之城,遂戰,三月弗能拔。因舒軍而圍之,決晉陽之水以灌之,圍晉陽三年。城中巢居而處,懸釜而炊,財食將盡,士大夫羸病。襄子謂張孟談曰:『糧食匱,財力盡,士大夫羸病,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國之可下?』張孟談曰:『臣聞之,亡弗能存,危弗能安,則無為貴智矣,君失此計者。臣請試潛行而出,見韓、魏之君。』張孟談見韓、魏之君曰:『臣聞唇亡齒寒。今知伯率二君而伐趙,趙將亡矣。趙亡,則二君為之次。』二君曰:『我知其然也。雖然,知伯之為人也麤中而少親,我謀而覺,則其禍必至矣,為之奈何?』張孟談曰:『謀出二君之口而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因與張孟談約三軍之反,與之期日。夜遣孟談入晉陽以報二君之反於襄子,襄子迎孟談而再拜之,且恐且喜。二君以約遣張孟談,因朝知伯而出,遇智過於轅門之外,智過怪其色,因入見知伯曰:『二君貌將有變。』君曰:『何如?』曰:『其行矜而意高,非他時之節也,君不如先之。』君曰:『吾與二主約謹矣,破趙而三分其地,寡人所以親之,必不侵欺。兵之著於晉陽三年,今旦暮將拔之而向其利,何乃將有他心,必不然,子釋勿憂,勿出於口。』明旦,二主又朝而出,復見智過於轅門,智過入見曰:『君以臣之言告二主乎?』君曰:『何以知之?』曰:『今日二主朝而出,見臣而其色動,而視屬臣,此必有變,君不如殺之。』君曰:『子置勿復言。』智過曰:『不可,必殺之。若不能殺,遂親之。』君曰:『親之奈何?』智過曰:『魏宣子之謀臣曰趙葭,韓康子之謀臣曰段規,此皆能移其君之計,君與其二君約,破趙國因封二子者各萬家之縣一,如是則二主之心可以無變矣。知伯曰:『破趙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萬家之縣一,則吾所得者少,不可。』智過見其言之不聽也,出,因更其族為輔氏。至於期日之夜,趙氏殺其守堤之吏而決其水灌知伯軍,知伯軍救水而亂,韓、魏翼而擊之,襄子將卒犯其前,大敗知伯之軍而擒知伯。知伯身死軍破,國分為三,為天下笑。故曰:貪愎好利,則滅國殺身之本也。 
譯文—————————— 
    什麼叫貪心固執?過去智伯瑤率領趙、韓、魏去討伐范、中行,滅掉了他們。返回來,休兵數年,就派人向韓要求割讓土地。韓康子想不給,段規勸諫說:“不能不給。智伯的為人,貪圖利益而傲慢固執。他來要求土地,假如不絕,就一定會向韓國派兵。您最好還是給他土地。給他土地,他就會習以為常,又向別國要地。別國將有不聽從的。如不聽從,智伯就一定會對它用兵。這樣,韓國就可以避免禍患而等待事情的變化。”韓康子說;“好吧。”就派使者把一個有萬戶人家的縣送給智伯。智伯高興了,又派人向魏國要地。魏宣子想不給,趙葭勸諫說:“他向韓要地,韓給了他。現在向魏要地,魏國假如不給,就是魏國在內自恃強大,在外激怒智伯。假如不給,他一定會對魏國用兵。不如給他。”宣子說:“好吧。”就叫人把一個有萬戶人家的縣送給智伯。智伯又派人到趙國要求割讓蔡和皋狼土地,趙襲子不給。智伯就暗中約好韓、魏準備去討伐趙國。襄子召來張孟談,告訴他說:“智伯的為人,表面友好而暗地疏遠。他屢屢聯絡韓、魏,而我還是不給他土地,他向我用兵是必然的了。現在我該到哪裡居住才行呢?”張孟談說:“董閼於是君父趙簡子手下的才臣,他曾治理晉陽,後來尹鋒繼承他的遺業治理晉陽,董閼於的教化仍然存在。您到晉陽去定居就可以了。”趙襄子說:“好吧。”就召來延陵生,讓他帶著車馬先到晉陽,襄子接著去了。襄子到了晉陽,巡視內城外郭以及各種職官的儲藏。城郭沒有修繕,糧倉沒有積蓄,錢府沒有儲備,兵庫沒有武器,城邑沒有守具。襄子害怕了,就召來張孟談說:“我巡視城郭以及各種職官的儲藏,都不完備,我將憑什麼對付敵人?”張孟談說:“我聽說聖人治理國家,收藏全在民間,不在國家府庫,努力搞好教化而不單純修繕城郭。您不妨發出命令,讓百姓自己留足三年的口糧,有餘糧的收進糧倉;留足三年的用度,有餘錢的收進宮府;剩下的閒散人員讓他們去完成城郭的修繕。”案子晚上下令,第二天,穀倉裡的糧食裝不下,官府裡的錢堆不下,兵庫裡的武器放不下。過了五天,城郭便已修繕,守備便已齊備。襄子召來張孟談,問他說:“我的城郭已修繕,守備已齊備,錢糧已充足,武器有餘。但我沒箭怎麼辦?”張孟談說:“我聽說董閼於治理晉陽時,卿大夫的住處都用獲、蒿、{木苦}、楚等植物作牆,{木苦}桿有的高達一丈。您不妨削出用來制箭。”於是削出試著制箭,它的堅硬程度即使像菌輅這樣堅硬的竹子也不能相比。襄子說:“我的箭已足夠了,但沒銅可怎麼辦?”張孟談說:“我聽說董閼於治理晉陽時,卿大夫、地方官住處的廳堂都用煉鋼作柱下礎石。您不妨取出一用。”於是取出來用,有富餘的銅了。號令已定,守備已具。三家的軍隊果然到了。到後就登晉陽城牆,於是開戰。三個月不能攻克晉陽。三家軍隊就疏散開來包圍晉陰,決晉陽之水來灌城。圍困晉陽三年。城中居民在高處營巢而居,吊鍋燒飯,財物食品將用完,官員體弱多病。襄子告張孟談說:“糧食匱乏,財力用盡,官員體弱多病我怕不能守住城了我準備開城投降,可是向哪個國家投降好呢?”張孟談說:“我聽說,不能使滅亡轉變為生存,不能使危險轉變為安全,就沒有必要尊重有才智的人了。您放棄這個打算吧請讓我試著偷偷出城,去見韓、魏的君主。”張孟談拜見韓、魏之君說:“我聽說唇亡齒寒。現在智伯率二位君主來伐趙,趙國將滅亡了。趙滅亡後,韓、魏就會跟著滅亡。”二位君主說:“我們知道會是這樣。儘管如此,但智伯的為人,心中粗暴而少仁愛。我們謀劃的事若被他察覺,災禍就一定來臨。怎麼辦”?張孟談說:“計謀從您們嘴巴裡出來進入我耳朵裡,沒有人會知道的。”兩位君主於是和張孟談約好三家軍隊共同反對智伯,和他們約好了時間。夜裡派張孟談回到晉陽,去報告韓、魏反戈的情況。襄子迎接張孟談並拜了兩拜,又擔心又高興。韓、魏二君在已約好並遣返張孟談後,接著就朝見智伯,外出時,在軍營門外碰到了智過。智過對他們的反常臉色感到奇怪,就進見智伯說:“韓、魏二君的樣子說明將有變故。”智伯說:“怎麼說?”智過說:“他們行為傲慢而意氣高揚,不像平時的樣子,您不如先下手吧。”智伯說:“我和他們商量得很周密,打下趙國而三分趙地,我這樣和他們友好,一定不相侵害欺騙。軍隊駐紮在晉陽已有三年,現在早晚將攻下來佔得利益。怎麼還會有別的打算?一定不會這樣。你放心,不用擔憂。不要多說這件事了。”第二天早上,韓、魏二君又朝見智伯外出,在軍營門外又碰見智過。智過進見說:“您把我的話告訴二君了嗎?’’智伯說:“你怎麼知道的?”智過說:“今天二君朝見後出門,見到我而臉色有變,並用眼睛盯我。這一定會有變故,您不如殺了他們。”智伯說:“你不要再說了。”智過說:“不行,一定要殺掉他們。如果不能殺,就親近—他們。”智伯說:“怎麼樣親近他們?”智過說“魏宣於的謀臣叫趙葭,韓康子的謀臣叫段規,這兩個人都能改變他們君主的計謀。您還是和韓、魏二君約好,攻下趙國,就封趙營、段規每人一個萬戶人家的縣邑。這樣一來,二君的心思就可以不變了。”智伯說:“攻下趙國而三分其地,又封這兩個人萬戶人家的縣邑各一個,那麼我得到的就很少了。不行。”智過見他的話不被採納,就出走了,並把他的家族改姓輔氏。到了約定日子的晚上,趙人殺掉智伯的守堤官,決水灌進智伯的軍營。智伯軍隊救水引起混亂,韓、魏軍隊從兩旁進攻,趙襄子率領士卒在正面衝殺,大敗智伯的軍隊並捉住了智伯。智伯身死軍破,國家一分為三,被天下人所恥笑。所以說,貪心固執喜歡私利,是亡國殺身的禍根。
原文: 
  奚謂耽於女樂?昔者戎王使由余聘於秦,穆公問之曰:『寡人嘗聞道而未得目見之也,願聞古之明主得國失國何常以?』由余對曰:『臣嘗得聞之矣,常以儉得之,以奢失之。』穆公曰:『寡人不辱而問道於子,子以儉對寡人何也?』由余對曰:『臣聞昔者堯有天下,飯於土簋,飲於土鉶,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東西至日月之所出入者,莫不賓服。堯禪天下,虞舜受之,作為食器,斬山木而財之,削鋸修之跡流漆墨其上,輸之於宮以為食器,諸侯以為益侈,國之不服者十三。舜禪天下而傳之於禹,禹作為祭器,墨染其外,而朱畫其內,縵帛為茵,蔣席頗緣,觴酌有采,而樽俎有飾,此彌侈矣,而國之不服者三十三。夏後氏沒,殷人受之,作為大路,而建九旒,食器雕琢,觴酌刻鏤,四壁堊墀,茵席雕文,此彌侈矣,而國之不服者五十三。君子皆知文章矣,而欲服者彌少,臣故曰儉其道也。』由余出,公乃召內史廖而告之,曰:『寡人聞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今由余,聖人也,寡人患之,吾將奈何?』內史廖曰:『臣聞戎王之居,僻陋而道遠,未聞中國之聲,君其遺之女樂,以亂其政,而後為由余請期,以疏其諫,彼君臣有間而後可圖也。』君曰:『諾。』乃使史廖以女樂二八遺戎王,因為由余請期,戎王許諾。見其女樂而說之,設酒張飲,日以聽樂,終歲不遷,牛馬半死。由余歸,因諫戎王,戎王弗聽,由余遂去之秦,秦穆公迎而拜之上卿,問其兵勢與其地形,既以得之,舉兵而伐之,兼國十二,開地千里。故曰:耽於女樂,不顧國政,亡國之禍也。 
  奚謂離內遠遊?昔者田成子游於海而樂之,號令諸大夫曰:『言歸者死。』顏涿聚曰:『君游海而樂之,奈臣有圖國者何?君雖樂之,將安得?』田成子曰:『寡人布令曰言歸者死,今子犯寡人之令。』援戈將擊之。顏涿聚曰:『昔桀殺關龍逢而紂殺王子比干,今君雖殺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為國,非為身也。』延頸而前曰:『君擊之矣!』君乃釋戈趣駕而歸,至三日,而聞國人有謀不內田成子者矣。田成子所以遂有齊國者,顏涿聚之力也。故曰:離內遠遊,則危身之道也。 
譯文—————————— 
    什麼叫沉溺於女子歌舞?過去戎王派由余對秦國進行國事訪問,穆公問他說:“我曾聽說治國之道而未能親眼看見,希望聽聽古代君主得國失國常常因為什麼?”由余回答說:“我曾經聽說過了,常常因為儉樸得國,因為奢侈失國。”穆公說:“我不感到恥辱而向你打聽治國之道,你用儉樸來回答我,為什麼?”由余回答說:“我聽說過去堯擁有天下,用陶器吃飯,用陶器喝水。他的領土南到交趾,北到幽都,東西到達日月升落的地方,沒有不臣服的。堯禪讓天下,虞舜接受下來,所做的食具,都是砍伐山上樹木製作成的,削鋸成器,修整痕跡,在上面塗上漆和墨,送到宮裡作為食器。諸侯認為太奢侈,不臣服的方國有十三個。虞舜禪讓天下,傳給夏禹,夏禹所做的祭器,在外面染墨,裡面繪上紅色,縵帛做車墊,草蓆飾有斜紋邊緣,杯勺有花紋,酒器有裝飾。這就更加奢侈了,而不臣服的方國有三十三個。夏王朝滅亡,殷商接受天下,所做的大輅,旗子上裝有九條飄帶,食器雕琢,杯勺刻鏤,白色的牆壁和台階,墊席織成花紋。這就更加奢侈了,而不臣服的方國有五十三個。君主都注重文彩華麗了,而願意服從的越來越少。所以我說,節儉是治國的原則。”由余出去後,穆公就召來內史廖,告訴他說:“我聽說鄰國有聖人,是抗衡國家的憂患。現在由余就是個乏人,我很擔心。我將怎麼辦?”內史廖說:“我聽說戎王居住的地方,荒僻簡陋而道路遙遠,沒聽過中原的聲樂。您不妨贈給他女子歌舞,去擾亂他的政事,然後替由余請求延長回國的時間,來疏遠由余的勸諫。他們君臣有了隔閡,然後就可以謀取了。”穆公說:“好吧。”就派內史廖把十六個女樂贈送給戎王,趁機替由余請求延長回國的時間。戎王答應了,看到女樂而感到高興,安排酒席在帳蓬中痛飲,每天聽女樂,整年不遷徒,牛馬沒有水草吃,死了一半。由余回國,馬上勸諫戎王,戎王不聽,由余就離開戎國來到秦國。秦穆公迎接他並拜他為上卿,向由余詢問戎的兵力情況和地理形勢。已經瞭解了這些情況,出兵伐戎,兼併十二個國家,開闢一千里土地。所以說,沉溺於女子歌舞,不關心國家政事,是亡國的禍害。 
    什麼叫離開朝廷到遠方遊玩?過去齊景公到渤海遊玩,非常高興。下令給諸大夫說:“說要回去的處死。”顏涿聚說:“您來海上遊玩得開心,然而臣子中有圖謀篡國的人該怎麼辦?您現在雖然快樂,日後怎能再這樣呢?”齊景公說:“我下令說談論回去的就處死。現在你違犯了我的命令。”拿起戈來就要擊殺。顏涿聚說:“過去夏桀殺了關龍逢,商紂殺了王子比干,現在您即使殺死我,把我和關龍逢、比干湊成三個也是可以的。我說話是為國家,不是為了自身。伸著脖子上前說:“您殺了我吧!”齊景公便放下戈催促駕車趕了回去。回去三天以後,就聽說都城裡有人圖謀不讓景公回城的了。齊景公、之所以能繼續統治齊國,靠的是顏涿聚出了力。所以說,離開朝廷到遠方遊玩,是使自己遭受危害的做法。
原文: 
  奚謂過而不聽於忠臣?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為五伯長,管仲佐之。管仲老,不能用事,休居於家,桓公從而問之曰:『仲父家居有病,即不幸而不起此病,政安遷之?』管仲曰:『臣老矣,不可問也。雖然,臣聞之,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君其試以心決之。』君曰:『鮑叔牙何如?』管仲曰:『不可。鮑叔牙為人,剛愎而上悍。剛則犯民以暴,愎則不得民心,悍則下不為用,其心不懼。非霸者之佐也。』公曰:『然則豎刁何如?』管仲曰:『不可。夫人之情莫不愛其身,公妒而好內,豎刁自(犬賁)以為治內,其身不愛,又安能愛君?』公曰:『然則衛公子開方何如?』管仲曰:『不可。齊、衛之間不過十日之行,開方為事君,欲適君之故,十五年不歸見其父母,此非人情也,其父母之不親也,又能親君乎?』公曰:『然則易牙何如?』管仲曰:『不可。夫易牙為君主味,君之所未嘗食唯人肉耳,易牙蒸其子首而進之,君所知也。人之情莫不愛其子,今蒸其子以為膳於君,其子弗愛,又安能愛君乎?』公曰:『然則孰可?』管仲曰:『隰朋可。其為人也,堅中而廉外,少欲而多信。夫堅中則足以為表,廉外則可以大任,少欲則能臨其眾,多信則能親鄰國,此霸者之佐也,君其用之。』君曰:『諾。』居一年餘,管仲死,君遂不用隰朋而與豎刁。刁蒞事三年,桓公南遊堂阜,豎刁率易牙、衛公子開方及大臣為亂,桓公渴餒而死南門之寢、公守之室,身死三月不收,蟲出於戶。故桓公之兵橫行天下,為五伯長,卒見弒於其臣,而滅高名,為天下笑者,何也?不用管仲之過也。故曰:過而不聽於忠臣,獨行其意,則滅其高名為人笑之始也。 
譯文—————————— 
    什麼叫有過錯卻不聽忠臣勸諫?過去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為五霸之首,管仲輔佐他。管仲老了,不能執政,安居在家。桓公去問他說:“您在家病著,假若不幸一病不起,政事移交給誰?”管仲說:“我老了,經不起問事了。雖然這樣,我聽說,瞭解臣下的莫過於君主,瞭解兒子的莫過於父親。您不妨試著按自己想法來決定吧。”桓公說:“鮑叔牙怎麼樣?”管仲說:“不行。鮑叔牙為人,剛強任性而崇尚凶悍。剛強就會粗暴地侵擾民眾,任性就得不到民心,凶悍了臣民就不聽他使喚。他的心思無所畏懼,不是霸主的好幫手。”桓公說:“那麼豎刁怎樣?”管仲說:“不行。人之常情沒有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您忌妒而愛好女色,豎刁把自己閹割了來管理宮內事務。他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又怎麼能愛惜君主呢?”恆公說:“那麼衛公子開方怎麼樣?”管仲說:“不行。齊、衛之間不過十天的路程,開方為了侍奉君主,為了想迎合君主的緣故,十五年不回去看他的父母,這不合人之常情。他連父母都不親近,還能親近君主嗎?”桓公說:“那麼易牙怎麼樣?”管仲說:“不行。易牙為您主管伙食,您不曾吃過的只有人肉,易牙蒸了兒子的頭進獻給您,這是您知道的。人之常情沒有不憐愛自己孩子的,現在蒸自己的兒子作為您的飯食,他連兒子都不憐惜,又怎能憐惜君主呢?”桓公說:“那麼誰行呢?”管仲說:“隰朋行。他的為人,心地堅貞,行為廉正,少有私慾,多能守信。心地堅貞,就足以作表率;行為廉正,就可以擔重任;少有私慾,就能駕馭屬下;多能守信,就能親近鄰國。這是霸主的好幫手,您最好是用他。”桓公說:“好吧。”過了一年多,管仲死,桓公便不用隰朋而用豎刁。豎刁掌管政事三年,桓公南遊堂阜,豎刁率領易牙、衛公子開方以及大臣趁機作亂。桓公在南門寢宮守衛房屋裡飢渴而死,死後三個月沒人收葬,屍體上的蛆蟲爬出門外。所以,桓公的軍隊橫行天下,桓公身為五霸之百,最終被臣下所殺,從而喪失了好名聲,被天下人譏笑,為什麼?是不聽管仲忠告的過錯。所以說,有過錯卻不聽忠臣的勸諫,一意孤行,是喪失好名聲並被人恥笑的開始。
原文: 
  奚謂內不量力?昔者秦之攻宜陽,韓氏急,公仲朋謂韓君曰:『與國不可恃也,豈如因張儀為和於秦哉?因賂以名都而南與伐楚,是患解於秦而害交於楚也。』公曰:『善。』乃警公仲之行,將西和秦。楚王聞之,懼,召陳軫而告之曰:『韓朋將西和秦,今將奈何?』陳軫曰:『秦得韓之都一,驅其練甲,秦、韓為一以南鄉楚,此秦王之所以廟祠而求也,其為楚害必矣,王其趣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以奉韓曰:「不谷之國雖小,卒已悉起,願大國之信意於秦也。因願大國令使者入境視楚之起卒也。」』韓使人之楚,楚王因發車騎陳之下路,謂韓使者曰:『報韓君言弊邑之兵今將入境矣。』使者還報韓君,韓君大悅,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實告我者秦也,以名救我者楚也,聽楚之虛言而輕誣強秦之實禍,則危國之本也。』韓君弗聽,公仲怒而歸,十日不朝。宜陽益急,韓君令使者趣卒於楚,冠蓋相望而卒無至者,宜陽果拔,為諸侯笑。故曰:內不量力,外恃諸侯者,則國削之患也。 
  奚謂國小無禮?昔者晉公子重耳出亡過於曹。曹君袒裼而觀之。釐負羈與叔瞻侍於前。叔瞻謂曹君曰。臣觀晉公子非常人也。君遇之無禮。彼若有時反國而起兵。即恐為曹傷。君不如殺之。曹君弗聽。釐負羈歸而不樂。其妻問之曰。公從外來而有不樂之色何也。負羈曰。吾聞之。有福不及。禍來連我。今日吾君召晉公子。其遇之無禮。我與在前。吾是以不樂。其妻曰。吾觀晉公子。萬乘之主也。其左右從者。萬乘之相也。今窮而出亡過於曹。曹遇之無禮。此若反國。必誅無禮。則曹其首也。子奚不先自貳焉。負羈曰。諾。盛黃金於壺。充之以餐。加璧其上。夜令人遺公子。公子見使者。再拜受其餐而辭其璧。公子自曹入楚自楚入秦。入秦三年。秦穆公召群臣而謀曰。昔者晉獻公與寡人交。諸侯莫弗聞。獻公不幸離群臣。出入十年矣。嗣子不善。吾恐此將令其宗廟不祓除而社稷不血食也。如是弗定。則非與人交之道。吾欲輔重耳而入之晉。何如?群臣皆曰善。公因起卒。革車五百乘。疇騎二千。步卒五萬。輔重耳入之於晉。立為晉君。重耳即位三年。舉兵而伐曹矣。因令人告曹君曰。懸叔瞻而出之。我且殺而以為大戮。又令人告釐負羈曰。軍旅薄城。吾知子不違也。其表子之閭。寡人將以為令。令軍勿敢犯。曹人聞之率其親戚而保釐負羈之閭者七百餘家。此禮之所用也。故曹小國也。而迫於晉、楚之間。其君之危猶累卵也。而以無禮蒞之。此所以絕世也。故曰。國小無禮。不用諫臣。則絕世之勢也。 
譯文—————————— 
    什麼叫內不量力?過去秦國攻打宜陽時,韓國危急。公仲朋對韓君說;“盟國是不可靠的,還不如通過張儀去和秦國講和呢!就用一個著名的大城去賄賂秦國,和秦一道南伐楚,這樣就解除了秦對韓的禍患,把禍害轉嫁給楚了。”韓君說:“好。”於是命令公仲出使,將西去與秦講和。楚王聽說後,感到害怕,召來陳軫告訴說:“韓國的公仲朋將西去與秦講和,現在怎麼辦?”陳軫說:“秦得到韓的一座名城,驅使它的精銳軍隊,與韓聯合起來向南攻楚,這是秦王廟祭時所祈求的,這必將成為楚國的禍害。大王最好趕快派遣可靠的使臣,多帶些車輛載上厚禮來獻給韓國,說:‘楚國雖小,士卒已經全都發動起來了,希望貴國向秦申明不屈的意圖。為此希望貴國派使者前來觀察楚國動員起來的士卒。”’韓派人到楚,楚王便征發車騎排列在大路上,對韓國使者說:“請報告韓君,說我國軍隊現在就要進入韓境了。”使者回去報告韓君,韓君非常高興,中止了公仲去秦講和。公仲說:“不行。在實際上危害我們的,是秦國;在名義上援救我們的,是楚國。聽從楚國的空頭承諾而忽視強秦的實際危害,那是危害國家的禍根。”韓君不聽。公仲生氣回家了,十天不上朝。宜陽更加危急,韓君派使者到楚催兵求援,使者去了一批又一批,但楚軍卻沒有一個到來的。宜陽果然被攻克,成為諸侯間的笑料。所以說,內不量力,外靠諸侯,是削弱國家的禍患。 
    什麼叫國小無禮?過去晉公子重耳出逃在外,路過曹國,曹君趁他脫去上衣時偷看他的駢肋。釐負絹和叔瞻在前侍奉。叔瞻對曹君說;“我看晉公子不是平常的人。您對待他沒有禮貌,他如有機會回國成為君主而發兵,那就怕會成為曹國的禍害。您不如殺了他。”曹君不聽。釐負絹回家,臉上不高興,他的妻子問他說;“您從外面回來,帶著不高興的神色,為什麼?”負羈說:“我聽說,有福輪不到,禍來牽連我。今天國君召見晉公子,待他沒有禮貌。我夾在裡面,因此不高興。”他的妻子說:“我看晉公子像大國的君主,他的隨從人員像大國的相國。現在困窘逃亡,路過曹國,曹國待他沒有禮貌。他如果返回祖國,必會聲討對他無禮的人,那曹就是第一個了。您為什麼不先把自己和曹君區別開呢?”負絹說:“好吧。”就在壺裡盛上黃金,用飯把它裝滿,用壁蓋上,晚上派人送給晉公子。公子見了使者,拜了兩拜,留飯而謝絕收壁。晉公子從曹到楚,從楚到秦。到了秦國三年,秦穆公召集群臣商量說:“過去晉獻公和我結交,諸侯沒有不聽說的。獻公不幸死去,已十年上下了。繼位的兒子不好,我伯他會讓晉國的宗廟得不到灑掃而社稷得不到祭祀了。長此下去不變樣,就不符合與人交往的原則了。我想幫助重耳讓他回國,怎麼樣?”群臣都說:“好。”穆公因而發兵,革車五百輛,同一規格的馬二千匹,步兵五萬,幫助重耳回到晉國,立為晉君。重耳登基三年,就發兵攻打曹國了。於是派人告訴曹君說;“把叔瞻從城上吊下來,我將殺掉他陳屍示眾。”又派人告訴釐負羈說;“大軍迫城,我知道您不會反抗我。請在您住的巷門上做好標記,我將據此下達命令,使軍隊不敢去侵犯。”曹國人聽到後,率領他們的親戚去依附釐負羈住地的有七百多家。這就是禮的作用。所以,曹是小國,夾在晉、楚之間,君主的危險就像疊起來的蛋,卻用無禮來待人,這就是斷絕後代的原因。所以說,國小無禮,不聽諫臣,是斷絕後代的形勢。
韓非子
韓非子是中國戰國時期(前475-前221)著名的哲學家、法家學說集大成者、散文家。他創立的法家學說,為中國第一個統一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國家的誕生提供了理論依據。 
法家是先秦諸子中對法律最為重視的一派。他們以主張「以法治國」的「法治」而聞名,而且提出了一整套的理論和方法。這為後來建立的中央集權的秦朝提供了有效的理論依據,後來的漢朝繼承了秦朝的集權體制以及法律體制,這就是我國古代封建社會的政治與法制主體。 
法家在法理學方面做出了貢獻,對於法律的起源、本質、作用以及法律同社會經濟、時代要求、國家政權、倫理道德、風俗習慣、自然環境以及人口、人性的關係等基本的問題都做了探討,而且卓有成效。 
但是法家也有其不足的地方。如極力誇大法律的作用,強調用重刑來治理國家,「以刑去刑」,而且是對輕罪實行重罰,迷信法律的作用。他們認為人的本性都是追求利益的,沒有什麼道德的標準可言,所以,就要用利益、榮譽來誘導人民去做。比如戰爭,如果立下戰功就給予很高的賞賜,包括官職,這樣來激勵士兵與將領奮勇作戰。這也許是秦國軍隊戰鬥力強大的原因之一,滅六國統一中國,法家的作用應該肯定,儘管它有一些不足。 
法家的思想簡略介紹如下: 
反對禮制 
法家重視法律,而反對儒家的「禮」。他們認為,當時的新興地主階級反對貴族壟斷經濟和政治利益的世襲特權,要求土地私有和按功勞與才幹授予官職,這是很公平的,正確的主張。而維護貴族特權的禮制則是落後的,不公平的。 
法律的作用 
第一個作用就是「定分止爭」,也就是明確物的所有權。其中法家之一慎到就做了很淺顯的比喻:「一兔走,百人追之。積兔於市,過而不顧。非不欲兔,分定不可爭也。」意思是說,一個兔子跑,很多的人去追,但對於集市上的那麼多的兔子,卻看也不看。這不是不想要兔子,而是所有權已經確定,不能再爭奪了,否則就是違背法律,要受到制裁。 
第二個作用是「興功懼暴」,即鼓勵人們立戰功,而使那些不法之徒感到恐懼。興功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富國強兵,取得兼併戰爭的勝利。 
「好利惡害」的人性論 
法家認為人都有「好利惡害」或者「就利避害」的本性。像管子就說過,商人日夜兼程,趕千里路也不覺得遠,是因為利益在前邊吸引他。打漁的人不怕危險,逆流而航行,百里之遠也不在意,也是追求打漁的利益。有了這種相同的思想,所以商鞅才得出結論:「人生有好惡,故民可治也。」 
「不法古,不循今」的歷史觀 
法家反對保守的復古思想,主張銳意改革。他們認為歷史是向前發展的,一切的法律和制度都要隨歷史的發展而發展,既不能復古倒退,也不能因循守舊。商鞅明確地提出了「不法古,不循今」的主張。韓非則更進一步發展了商鞅的主張,提出「時移而治不易者亂」,他把守舊的儒家諷刺為守株待兔的愚蠢之人。 
「法」「術」「勢」結合的治國方略 
商鞅、慎到、申不害三人分別提倡重法、重勢、重術,各有特點。到了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韓非時,韓非提出了將三者緊密結合的思想。法是指健全法制,勢指的是君主的權勢,要獨掌軍政大權,術是指的駕御群臣、掌握政權、推行法令的策略和手段。主要是察覺、防止犯上作亂,維護君主地位。 
法家思想和我們現在所提倡的民主形式的法治有根本的區別,最大的就是法家極力主張君主集權,而且是絕對的。這點應該注意。法家其他的思想我們可以有選擇地加以借鑑、利用。 
韓非子有兩個解釋,一指人物戰國末期韓國的哲學家、法家學家韓非;二指一本書,是韓非死後後人蒐集其遺著,並加入他人論述韓非學說的文章編成的。
韓非(約前280-前233),是戰國末期韓國[今河南新鄭]的貴族,「喜刑名法術之學」,後世稱他為韓非子。有人說他口吃。
他和李斯都是荀子的弟子。當時韓國很弱,常受鄰國的欺凌,他多次向韓王提出富強的計策,但未被韓王採納。韓非寫了《孤憤》《五蠹》等一系列文章,這些作品後來集為《韓非子》一書。秦王嬴政讀了韓非的文章,極為讚賞。公元前234年,韓非作為韓國的使臣來到秦國,上書秦王,勸其先伐趙而緩伐韓。李斯妒忌韓非的才能,與姚賈一道進讒加以陷害,韓非被迫服毒自殺。 
韓非注意研究歷史,認為歷史是不斷發展進步的。他認為如果當今之世還讚美「堯、舜、湯、武之道」「必為新聖笑矣」。因此他主張「不期修古,不法常可」「世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韓非子‧五蠹》),要根據今天的實際來制定政策。他的歷史觀,為當時地主階級的改革提供了理論根據。 
韓非繼承和總結了戰國時期法家的思想和實踐,提出了君主專制中央集權的理論。他主張「事在四方,要在中央;聖人執要,四方來效」(《韓非子‧物權》),國家的大權,要集中在君主(「聖人」)一人手裡,君主必須有權有勢,才能治理天下,「萬乘之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征諸侯者,以其威勢也」(《韓非子‧人主》)。為此,君主應該使用各種手段清除世襲的奴隸主貴族,「散其黨」「奪其輔」(《韓非子‧主道》);同時,選拔一批經過實踐鍛鍊的封建官吏來取代他們,「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韓非子‧顯學》)。韓非還主張改革和實行法治,要求「廢先王之教」(《韓非子‧問田》),「以法為教」(《韓非子‧五蠹》)。他強調製定了「法」,就要嚴格執行,任何人也不能例外,做到「法不阿貴」「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韓非子‧有度》)。他還認為只有實行嚴刑重罰,人民才會順從,社會才能安定,封建統治才能鞏固。韓非的這些主張,反映了新興封建地主階級的利益和要求,為結束諸侯割據,建立統一的中央集權的封建國家,提供了理論依據。秦始皇統一中國後採取的許多政治措施,就是韓非理論的應用和發展。
《韓非子》是戰國末期韓國法家集大成者韓非的著作。 
《韓非子》一書,重點宣揚了韓非法、術、勢相結合的法治理論。韓非「法」、「術」、「勢」相結合的理論,達到了先秦法家理論的最高峰,為秦統一六國提供了理論武器,同時,也為以後的封建專制制度提供了理論根據。 
韓非的樸素辯證法思想也比較突出,他首先提出了矛盾學說,用矛和盾的寓言故事,說明「不可陷之盾與無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的道理。值得一提的是,《韓非子》書中記載了大量膾炙人口的寓言故事,最著名的有「自相矛盾」、「守株待兔」、「諱疾忌醫」、「濫竽充數」、「老馬識途」等等。這些生動的寓言故事,蘊含著深雋的哲理,憑著它們思想性和藝術性的完美結合,給人們以智慧的啟迪,具有較高的文學價值。
韓非子生活於公元前3世紀,是戰國後期韓國的王族,他口吃,不善言辭卻善著書。 
韓非子生活的時代,韓國國勢日益削弱,他出於愛國心,屢次上書韓國國王,建議變法,主張統治者應當以富國強兵為重要任務;但國王並沒有採納。於是,他根據歷史上治國的經驗教訓和現實社會狀況,寫出了《五蠹》、《孤憤》、《內外儲說》、《說林》、《說難》等十餘萬字的政治論文,輯為《韓非子》一書。他的這些論文在韓國不受重視,卻傳到當時的強國秦國,很受秦始皇的喜歡。秦始皇舉兵攻韓國,韓國國王派遣韓非出使秦國求和,秦始皇留下他準備重用,當時任秦國丞相的李斯是韓非子的同學,深知韓非子的才能高過於他,出於嫉妒,於是向秦始皇進讒言誣陷他。秦始皇聽信讒言,將韓非子投入監獄並毒死了他。 
韓非子的主要著作《韓非子》是先秦法家學說集大成者的著作。這部書現存五十五篇,約十餘萬言,大部分為韓非自己的作品。當時,在中國思想界以儒家、墨家為代表,崇尚「法先王」和「復古」,韓非子的法家學說堅決反對復古,主張因時制宜。韓非子攻擊主張「仁愛」的儒家學說,主張法治,提出重賞、重罰、重農、重戰四個政策。韓非子提倡君權神授,自秦以後,中國歷代封建專制主義極權統治的建立,韓非子的學說是頗有影響的。 
韓非子的文章說理精密,文鋒犀利,議論透闢,推證事理,切中要害。比如《亡征》一篇,分析國家可亡之道達47條之多,實屬罕見。《難言》、《說難》二篇,無微不至地揣摩所說者的心理,以及如何趨避投合,周密細緻,無以復加。 
韓非子的文章構思精巧,描寫大膽,語言幽默,於平實中見奇妙,具有耐人尋味、警策世人的藝術效果。韓非子還善於用大量淺顯的寓言故事和豐富的歷史知識作為論證資料,說明抽象的道理,形象化地體現他的法家思想和他對社會人生的深刻認識。在他文章中出現的很多寓言故事,因其豐富的內涵,生動的故事,成為膾炙人口的成語典故,至今為人們廣泛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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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卷四 兼愛上
    聖人以治天下為事者也,必知亂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亂之所自起,  
則不能治。譬之如醫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  
之所自起,則弗能攻。治亂者何獨不然?必知亂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  
亂之所自起,則弗能治。聖人以治天下為事者也,不可不察亂之所自起。  
    當察亂何自起(2)?起不相愛。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謂亂也。子自愛,不  
愛父,故虧父而自利;弟自愛,不愛兄,故虧兄而自利;臣自愛,不愛君,  
故虧君而自利,此所謂亂也。雖父之不慈子,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  
亦天下之所謂亂也。父自愛也,不愛子,故虧子而自利;兄自愛也,不愛弟,  
故虧弟而自利;君自愛也,不愛臣,故虧臣而自利。是何也?皆起不相愛。  
    雖至天下之為盜賊者亦然:盜愛其室,不愛其異室,故竊異室以利其室。  
賊愛其身,不愛人,故賊人以利其身。此何也?皆起不相愛。雖至大夫之相  
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亦然:大夫各愛其家,不愛異家,故亂異家以利其家。  
諸侯各愛其國,不愛異國,故攻異國以利其國。天下之亂物,具此而已矣。  
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愛。  
    若使天下兼相愛,愛人若愛其身,猶有不孝者乎?視父兄與君若其身,  
惡施不孝(3)?猶有不慈者乎?視弟子與臣若其身,惡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  
有(4)。猶有盜賊乎?故視人之室若其室,誰竊?視人身若其身,誰賊?故盜  
賊亡有。猶有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乎?視人家若其家,誰亂?視  
人國若其國,誰攻?故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亡有。若使天下兼相  
愛,國與國不相攻,家與家不相亂,盜賊無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  
則天下治。  
    故聖人以治天下為事者,惡得不禁惡而勸愛。故天下兼相愛則治,交相  
惡則亂。故子墨子曰:“不可以不勸愛人者,此也。”  

    註釋——————————  
    (1)兼愛是墨家學派最有代表性的理論之一。所謂兼愛,其本質是要求人們愛人如己,彼此之間不要存在血緣與等級差別的觀念。墨子認為,不相愛是當時社會混亂最大的原因,只有通過“兼相愛,交相利”才能達到社會安定的狀態。這種理論具有反抗貴族等級觀念的進步意義,但同時也帶有強烈的理想色彩。(2)當:讀為“嘗”。(3)惡(wū):何。(4)亡:通“無”。  
    白話譯文——————————  
    聖人是以治理天下為職業的人,必須知道混亂從哪裡產生,才能對它進  
行治理。如果不知道混亂從哪裡產生,就不能進行治理。這就好像醫生給人  
治病一樣,必須知道疾病產生的根源,才能進行醫治。如果不知道疾病產生  
的根源,就不能醫治。治理混亂又何嘗不是這樣,必須知道混亂產生的根源,  
才能進行治理。如果不知道混亂產生的根源,就不能治理。聖人是以治理天  
下為職業的人,不可不考察混亂產生的根源。  
    試考察混亂從哪裡產生呢?起於人與人不相愛。臣與子不孝敬君和父,  
就是所謂亂。兒子愛自己而不愛父親,因而損害父親以自利;弟弟愛自己而  
不愛兄長,因而損害兄長以自利;臣下愛自己而不愛君上,因而損害君上以  
自利,這就是所謂混亂。反過來,即使父親不慈愛兒子,兄長不慈愛弟弟,  
君上不慈愛臣下,這也是天下的所謂混亂。父親愛自己而不愛兒子,所以損  
害兒子以自利;兄長愛自己而不愛弟弟,所以損害弟弟以自利;君上愛自己  
而不愛臣下,所以損害臣下以自利。這是為什麼呢?都是起於不相愛。  
  即使在天底下做盜賊的人,也是這樣。盜賊只愛自己的家,不愛別人的  
家,所以盜竊別人的家以利自己的家;盜賊只愛自身,不愛別人,所以殘害  
別人以利自己。這是什麼原因呢?都起於不相愛。  
  即使大夫相互侵擾家族,諸侯相互攻伐封國,也是這樣。大夫各自愛他  
自己的家族,不愛別人的家族,所以侵擾別人的家族以利他自己的家族;諸  
侯各自愛他自己的國家,不愛別人的國家,所以攻伐別人的國家以利他自己  
的國家。天下的亂事,全部都具備在這裡了。細察它從哪裡產生呢?都起於  
不相愛。  
  假若天下都能相親相愛,愛別人就像愛自己,還能有不孝的嗎?看待父  
親、兄弟和君上像自己一樣,怎麼會做出不孝的事呢?還會有不慈愛的嗎?  
看待弟弟、兒子與臣下像自己一樣,怎麼會做出不慈的事呢?所以不孝不慈  
都沒有了。還有盜賊嗎?看待別人的家像自己的家一樣,誰會盜竊?看待別  
人就像自己一樣,誰會害人?所以盜賊沒有了。還有大夫相互侵擾家族,諸  
侯相互攻伐封國嗎?看待別人的家族就像自己的家族,誰會侵犯?看待別人  
的封國就像自己的封國,誰會攻伐?所以大夫相互侵擾家族,諸侯相互攻伐  
封國,都沒有了。假若天下的人都相親相愛,國家與國家不相互攻伐,家族  
與家族不相互侵擾,盜賊沒有了,君臣父子間都能孝敬慈愛,像這樣,天下  
也就治理了。  
  所以聖人既然是以治理天下為職業的人,怎麼能不禁止相互仇恨而鼓勵  
相愛呢?因此天下的人相親相愛就會治理好,相互憎惡則會混亂。所以墨子  
說:“不能不鼓勵愛別人”,道理就在此。
《墨子》卷四 兼愛中
    子墨子言曰:“仁人之所以為事者,必興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   
此為事者也。”然則天下之利何也?天下之害何也?子墨子言曰:“今若國   
之與國之相攻,家之與家之相篡,人之與人之相賊,君臣不惠忠,父子不慈   
孝,兄弟不和調,此則天下之害也。”   
    然則崇此害亦何用生哉(1)?以不相愛生邪?子墨子言:“以不相愛生。”   
今諸侯獨知愛其國,不愛人之國,是以不憚舉其國,以攻人之國。今家主獨   
知愛其家,而不愛人之家,是以不憚舉其家,以篡人之家。今人獨知愛其身,   
不愛人之身,是以不憚舉其身,以賊人之身。是故諸侯不相愛,則必野戰;   
家主不相愛,則必相篡;人與人不相愛,則必相賊;君臣不相愛,則不惠忠;   
父子不相愛,則不慈孝;兄弟不相愛,則不和調。天下之人皆不相愛,強必   
執弱,富必侮貧,貴必敖賤(2),詐必欺愚。凡天下禍篡怨恨,其所以起者,   
以不相愛生也。是以行者非之(3)。   
    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以兼相愛、交相利之法易之。”   
然則兼相愛、交相利之法將奈何哉?子墨子言: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   
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是故諸侯相愛,則不野戰;家主相   
愛,則不相篡;人與人相愛,則不相賊;君臣相愛,則惠忠;父子相愛,則   
慈孝;兄弟相愛,則和調。天下之人皆相愛,強不執弱,眾不劫寡,富不侮   
貧,貴不敖賤,詐不欺愚。凡天下禍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愛生也。是   
以仁者譽之。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然!乃若兼則善矣;雖然,天下之難物於故   
也(4)。”子墨子言曰:“天下之士君子,特不識其利、辯其故也。今若夫攻   
城野戰,殺身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難也。若君說之(5),則士眾能為之。   
況於兼相愛、交相利,則與此異!夫愛人者,人必從而愛之;利人者,人必   
從而利之;惡人者,人必從而惡之;害人者,人必從而害之。此何難之有?   
特上弗以為政、士不以為行故也。”昔者晉文公好士之惡衣,故文公之臣,   
皆牂羊之裘(6),韋以帶劍(7),練帛之冠,入以見於君,出以踐於朝。是其   
故何也?君說之,故臣為之也。昔者楚靈王好士細要(8),故靈王之臣,皆以   
一飯為節,脅息然後帶,扶牆然後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是其故何也?   
君說之,故臣能之也。昔越王句踐好士之勇,教馴其臣,和合之,焚舟失火,   
試其士曰:“越國之寶盡在此!”越王親自鼓其士而進之,士聞鼓音,破碎   
亂行(9),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餘,越王擊金而退之。是故子墨子言曰:   
“乃若夫少食、惡衣、殺人而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難也。若苟君說之,   
則眾能為之;況兼相愛、交相利,與此異矣!夫愛人者,人亦從而愛之;利   
人者,人亦從而利之;惡人者,人亦從而惡之;害人者,人亦從而害之。此   
何難之有焉?特士不以為政而士不以為行故也(10)。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然!乃若兼則善矣;雖然,不可行之物也。   
譬若挈太山越河、濟也。”子墨子言:“是非其譬也。夫挈太山而越河、濟,   
可謂畢劫有力矣。自古及今,未有能行之者也;況乎兼相愛、交相利,則與   
此異,古者聖王行之。”何以知其然?古者禹治天下,西為西河漁竇,以洩   
渠、孫、皇之水。北為防、原、派,注後之邸(11)、嘑池之竇,灑為底柱(12),   
鑿為龍門,以利燕代胡貉與西河之民。東方漏之陸(13),防孟諸之澤,灑為   
九澮,以楗東土之水,以利冀州之民。南為江、漢、淮、汝,東流之注五湖   
之處,以利荊楚、干、越與南夷之民。此言禹之事,吾今行兼矣。昔者文王   
之治西土,若日若月,乍光於四方,於西土。不為大國侮小國,不為眾庶侮   
鰥寡,不為暴勢奪穡人黍稷狗彘。天屑臨文王慈,是以老而無子者,有所得   
終其壽;連獨無兄弟者(14),有所雜於生人之間;少失其父母者,有所放依   
而長。此文王之事,則吾今行兼矣。昔者武王將事泰山,隧傳曰(15):“泰   
山,有道曾孫周王有事。大事既獲,仁人尚作,以祗商(16)、夏、蠻夷丑貉。   
雖有周親,不若仁人。萬方有罪,維予一人。”此言武王之事,吾今行兼矣。
  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君子,忠實欲天下之富,而惡其貧;欲天   
下之治,而惡其亂,當兼相愛、交相利。此聖王之法,天下之治道也,不可   
不務為也。”
  註釋——————————   
  (1)“崇”為“察”字之誤。(2)“敖”通“傲”。(3)“行”為“仁”字之誤。(4)“於”為“迂” 之假借字。(5)“說”通“悅”。(6)牂羊:母羊。(7)韋:熟牛皮。(8)細要:細腰。(9)“碎”疑為“陣”字之誤。(10)“士”為“上”之誤。(11)“後”為“召”之誤。(12)“底”為“厎”之誤。(13)“之”為“大”之誤。(14)“連”為“矜”之假借字。(15)“隧”疑為“遂”字之誤。(16)祗:拯救。
白話譯文——————————  
  墨子說:“仁人處理事務的原則,一定是為天下興利除害,以此原則來  
處理事務。”既然如此,那麼天下的利是什麼,而天下的害又是什麼呢?墨  
子說:“現在如國與國之間相互攻伐,家族與家族之間相互掠奪,人與人之  
間相互殘害,君臣之間不相互施惠、效忠,父子之間不相互慈愛、孝敬,兄  
弟之間不相互融洽、協調,這就都是天下之害。”  
  既然如此,那麼考察這些公害又是因何產生的呢?是因不相愛產生的  
嗎?墨子說:“是因不相愛產生的。”現在的諸侯只知道愛自己的國家,不  
愛別人的國家,所以毫無忌憚地發動他自己國家的力量,去攻伐別人的國家。  
現在的家族宗主只知道愛自己的家族,而不愛別人的家族,因而毫無忌憚地  
發動他自己家族的力量,去掠奪別人的家族。現在的人只知道愛自己,而不  
愛別人,因而毫無忌憚地運用全身的力量去殘害別人。所以諸侯不相愛,就  
必然發生野戰;家族宗主不相愛,就必然相互掠奪;人與人不相愛,就必然  
相互殘害;君與臣不相愛,就必然不相互施惠、效忠;父與子不相愛,就必  
然不相互慈愛、孝敬;兄與弟不相愛,就必然不相互融洽、協調。天下的人  
都不相愛,強大的就必然控制弱小的,富足的就必然欺侮貧困的,尊貴的就  
必然傲視卑賤的,狡猾的就必然欺騙愚笨的。舉凡天下禍患、掠奪、埋怨、  
憤恨產生的原因,都是因不相愛而產生的。所以仁者認為它不對。  
  既已認為不相愛不對,那用什麼去改變它呢?墨子說道:“用人們全都  
相愛、交互得利的方法去改變它。”既然這樣,那麼人們全都相愛、交互得  
利應該怎樣做呢?墨子說道:“看待別人國家就像自己的國家,看待別人的  
家族就像自己的家族,看待別人之身就像自己之身。”所以諸侯之間相愛,  
就不會發生野戰;家族宗主之間相愛,就不會發生掠奪;人與人之間相愛就  
不會相互殘害;君臣之間相愛,就會相互施惠、效忠;父子之間相愛,就會  
相互慈愛、孝敬;兄弟之間相愛,就會相互融洽、協調。天下的人都相愛,  
強大者就不會控制弱小者,人多者就不會強迫人少者,富足者就不會欺侮貧  
困者,尊貴者就不會傲視卑賤者,狡詐者就不會欺騙愚笨者。舉凡天下的禍  
患、掠奪、埋怨、憤恨可以不使它產生的原因,是因為相愛而生產的。所以  
仁者稱讚它。  
  然而現在天下的士君子們說:“對!兼愛固然是好的。即使如此,它也  
是天下一件難辦而迂闊的事。”墨子說道:“天下的士君子們,只是不能辨  
明兼愛的益處、辨明兼愛的原故。現在例如攻城野戰,為成名而殺身,這都  
是天下的百姓難於做到的事。但假如君主喜歡,那麼士眾就能做到。而兼相  
愛、交相利與之相比,則是完全不同的(好事)。凡是愛別人的人,別人也  
隨即愛他;有利於別人的人,別人也隨即有利於他;憎惡別人的人,別人也  
隨即憎惡他;損害別人的人,別人隨即損害他。實行這種兼愛有什麼困難呢?  
只是由於居上位的人不用它行之於政,士人不用它實之於行的緣故。”從前  
晉文公喜歡士人穿不好的衣服,所以文公的臣下都穿著母羊皮縫的裘,圍著  
牛皮帶來掛佩劍,頭戴熟絹作的帽子,(這身打扮)進可以參見君上,出可  
以往來朝廷。這是什麼緣故呢?因為君主喜歡這樣,所以臣下就這樣做。從  
前楚靈王喜歡細腰之人,所以靈王的臣下就吃一頓飯來節食,收著氣然後才  
繫上腰帶,扶著牆然後才站得起來。等到一年,朝廷之臣都(飢瘦得)面有  
深黑之色。這是什麼緣故呢?因為君主喜歡這樣,所以臣下能做到這樣。從  
前越王句踐喜愛士兵勇猛,訓練他的臣下時,先把他們集合起來,(然後)  
放火燒船,考驗他的將士說:“越國的財寶全在這船裡。”越王親自擂鼓,  
讓將士前進。將士聽到鼓聲,(爭先恐後),打亂了隊伍,蹈火而死的人,  
近臣達一百人有餘。越王於是鳴金讓他們退下。所以墨子說道:“象少吃飯、  
穿壞衣、殺身成名,這都是天下百姓難於做到的事。假如君主喜歡它,那麼  
士眾就能做到。何況兼相愛、交相利是與此不同的(好事)。愛別人的人,  
別人也隨即愛他;有利於別人的人,別人也隨即有利於他;憎惡別人的人,  
別人也隨即憎惡他;損害別人的人,別人也隨即損害他。這種兼愛有什麼難  
實行的呢?只是居上位的人不用它行之於政,而士人不用它實之於行的緣  
故。”  
  然而現在天下的士君子們說:“對!兼愛固然是好的。即使如此,也不  
可能行之於事,就像要舉起泰山越過黃河、濟水一樣。”墨子說道:“這比  
方不對。舉起泰山而越過黃河、濟水,可以說是強勁有力的了,但自古及今,  
沒有人能做得到。而兼相愛,交相利與此相比則是完全不同的(可行之事)。  
古時的聖王曾做到過。”怎麼知道是這樣呢?古時大禹治理天下,西邊疏通  
了西河、漁竇,用來排泄渠水、孫水和皇水;北邊疏通防水、原水、泒水,  
使之注入召之邸和滹沱河,在黃河中的厎柱山分流,鑿開龍門以有利於燕、  
代、胡、貉與西河地區的人民。東邊穿洩大陸的迂水,攔入孟諸澤,分為九  
條河,以此限制東土的洪水,用來利於冀州的人民。南邊疏通長江、漢水、  
淮河、汝水,使之東流入海,以此灌注五湖之地,以利於荊楚、吳越和南夷  
的人民。這是大禹的事蹟,我們現在要用這種精神來實行兼愛。從前周文王  
治理西土(指岐周),象太陽象月亮一樣,射出的光輝照耀四方和西周大地。  
他不倚仗大國而欺侮小國,不倚仗人多而欺侮鰥寡孤獨,不倚仗強暴勢力而  
掠奪農夫的糧食牲畜。上天眷顧文王的慈愛,所以年老無子的人得以壽終,  
孤苦無兄弟的人可以安聚於人們中間,幼小無父母的人有所依靠而長大成  
人。這是文王的事蹟,我們現在應當用這種精神實行兼愛。從前武王將祭祀  
泰山,於是陳述說:“泰山!有道曾孫周王有祭事。現在(伐紂的)大事已  
成功,(太公、周、召)一批仁人起而相助,用以拯救商夏遺民及四方少數  
民族。即使是至親,也不如仁人。萬方之人有罪,由我一人承當。”這是說  
周武王的事蹟,我們現在應當用這種精神實行兼愛。  
  所以墨子說道:“現在天下的君子,(如果)內心確實希望天下富足,  
而厭惡其貧窮;希望天下治理好,而厭惡其混亂,那就應當全都相愛、交互  
得利。這是聖王的常法,天下的治道,不可不努力去做。”
《墨子》卷四 兼愛下
    子墨子言曰:“仁人之事者,必務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然當   
今之時,天下之害,孰為大?曰:若大國之攻小國也,大家之亂小家也,強   
之劫弱,眾之暴寡,詐之謀愚,貴之敖賤,此天下之害也。又與為人君者之   
不惠也,臣者之不忠也,父者之不慈也,子者之不孝也,此又天下之害也。   
又與今人之賤人,執其兵刃毒藥水火,以交相虧賊,此又天下之害也。   
    姑嘗本原若眾害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愛人、利人生與?即必曰:   
“非然也。”必曰:“從惡人、賊人生。”分名乎天下,惡人而賊人者,兼   
與?別與?即必曰:“別也。”然即之交別者,果生天下之大害者與?是故   
別非也。子墨子曰:“非人者必有以易之,若非人而無以易之,譬之猶以水   
救火也(1),其說將必無可矣。”是故子墨子曰:“兼以易別。”然即兼之可   
以易別之故何也?曰:藉為人之國,若為其國,夫雖獨舉其國以攻人之國者   
哉(2)?為彼者,由為己也。為人之都,若為其都,夫誰獨舉其都以伐人之都   
者哉?為彼猶為己也。為人之家,若為其家,夫誰獨舉其家以亂人之家者哉?   
為彼猶為己也。然即國都不相攻伐,人家不相亂賊,此天下之害與?天下之   
利與?即必曰天下之利也。   
    姑嘗本原若眾利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惡人賊人生與?即必曰:“非   
然也。”必曰:“從愛人利人生。”分名乎天下,愛人而利人者,別與?兼   
與?即必曰:“兼也。”然即之交兼者,果生天下之大利者與?是故子墨子   
曰:“兼是也。”且鄉吾本言曰(3):仁人之事者,必務求興天下之利,除天   
下之害。今吾本原兼之所生,天下之大利者也;吾本原別之所生,天下之大   
害者也。是故子墨子曰別非而兼是者,出乎若方也。   
    今吾將正求與天下之利而取之(4),以兼為正。是以聰耳明目相與視聽乎   
(5)!是以股肱畢強相為動宰乎(6)!而有道肆相教誨(7),是以老而無妻子者,   
有所侍養以終其壽;幼弱孤童之無父母者,有所放依以長其身。今唯毋以兼   
為正,即若其利也。不識天下之士,所以皆聞兼而非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猶未止也,曰:“即善矣,雖然,豈可用哉?”   
    子墨子曰:“用而不可,雖我亦將非之;且焉有善而不可用者。”姑嘗   
兩而進之(8)。誰以為二士(9),使其一士者執別,使其一士者執兼。是故別   
士之言曰:“吾豈能為吾友之身,若為吾身?為吾友之親,若為吾親?”是   
故退睹其友,飢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養,死喪不葬埋。別士之言若   
此,行若此。兼士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聞為高士於天下者,必為   
其友之身,若為其身;為其友之親,若為其親。然後可以為高士於天下。”   
是故退睹其友,飢則食之,寒則衣之,疾病侍養之,死喪葬埋之。兼士之言   
若此,行若此。若之二士者,言相非而行相反與?當使若二士者(10),言必   
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猶合符節也,無言而不行也。然即敢問:今有平   
原廣野於此,被甲嬰胄,將往戰,死生之權,未可識也;又有君大夫之遠使   
於巴、越、齊、荊,往來及否,未可識也。然即敢問:不識將惡也家室,奉   
承親戚、提挈妻子而寄託之,不識於兼之有是乎?於別之有是乎?我以為當   
其於此也,天下無愚夫愚婦,雖非兼之人,必寄託之於兼之有是也。此言而   
非兼,擇即取兼,即此言行費也(11)。不識天下之士,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   
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猶未止也,曰:“意可以擇士,而不可以   
擇君乎?”姑嘗兩而進之。誰以為二君(12),使其一君者執兼,使其一君者   
執別。是故別君之言曰:“吾惡能為吾萬民之身,若為吾身?此泰非天下之   
情也(13)。人之生乎地上之無幾何也,譬之猶駟馳而過隙也。”是故退睹其   
萬民,飢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養,死喪不葬埋。別君之言若此,行   
若此。兼君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聞為明君於天下者,必先萬民之   
身,後為其身,然後可以為明君於天下。”是故退睹其萬民,飢即食之,寒   
即衣之,疾病侍養之,死喪葬埋之。兼君之言若此,行若此。然即交若之二   
君者,言相非而行相反與?常使若二君者,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   
猶合符節也,無言而不行也。然即敢問:今歲有癘疫(14),萬民多有勤苦凍   
餒,轉死溝壑中者,既已眾矣。不識將擇之二君者,將何從也?我以為當其   
於此也,天下無愚夫愚婦,雖非兼者,必從兼君是也。言而非兼,擇即取兼,   
此言行拂也。不識天下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也,猶未止也,曰:“兼即仁矣,義矣;雖   
然,豈可為哉?吾譬兼之不可為也,猶挈泰山以超江、河也。故兼者,直願   
之也,夫豈可為之物哉?”子墨子曰:“夫挈泰山以超江、河,自古之及今,   
生民而來,未嘗有也。今若夫兼相愛、交相利,此自先聖六王者親行之。”   
何知先聖六王之親行之也?子墨子曰:“吾非與之並世同時,親聞其聲、見   
其色也;以其所書於竹帛、鏤於金石、琢於盤盂,傳遺後世子孫者知之。”   
《泰誓》曰:“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於四方,於西土。”即此言文王之兼   
愛天下之博大也,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無有私也。即此文王兼也;雖子墨   
子之所謂兼者,於文王取法焉!   
    且不唯《泰誓》為然,雖《禹誓》即亦猶是也。禹曰:“濟濟有眾,咸   
聽朕言!非惟小子,敢行稱亂。蠢茲有苗,用天之罰。若予既率爾群對諸群   
(15),以征有苗。”禹之征有苗也,非以求以重富貴,干福祿,樂耳目也;   
以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即此禹兼也;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於禹求   
焉。   
    且不唯《禹誓》為然,雖湯說即亦猶是也。湯曰:“惟予小子履,敢用   
玄牡,告於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當朕身履,未知得罪於上下,有善不   
敢蔽,有罪不敢赦,簡在帝心,萬方有罪,即當朕身;朕身有罪,無及萬方。’”   
即此言湯貴為天子,富有天下,然且不憚以身為犧牲,以詞說於上帝鬼神。   
即此湯兼也;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於湯取法焉。   
    且不惟誓命與湯說為然,《周詩》即亦猶是也。《周詩》曰:“王道蕩   
蕩,不偏不黨;王道平平,不黨不偏。其直若矢,其易若厎(16)。君子之所   
履,小人之所視。”若吾言非語道之謂也,古者文、武為正均分,貴賢罰暴,   
勿有親戚弟兄之所阿(17)。即此文、武兼也,雖子墨子之所謂兼者,於文、   
武取法焉。不識天下之人,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非兼者之言,猶未止。曰:“意不忠親之利,而害為孝乎?”   
子墨子曰:“姑嘗本原之孝子之為親度者。吾不識孝子之為親度者,亦欲人   
愛、利其親與?意欲人之所惡、賊其親與?以說觀之,即欲人之愛、利其親   
也。然即吾惡先從事即得此?若我先從事乎愛利人之親,然後人報我愛利吾   
親乎?意我先從事乎惡人之親,然後人報我以愛利吾親乎?即必吾先從事乎   
愛利人之親,然後人報我以愛利吾親也。然即之交孝子者,果不得已乎?毋   
先從事愛利人之親者與?意以天下之孝子為遇,而不足以為正乎?姑嘗本原   
之。先王之所書,《大雅》之所道,曰:“無言而不讎,無德而不報。投我   
以桃,報之以李。”即此言愛人者必見愛也,而惡人者必見惡也。不識天下   
之士,所以皆聞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意以為難而不可為邪?嘗有難此而可為者,昔荊靈王好小要,當靈王之   
身,荊國之士飯不逾乎一,固據而後興,扶垣而後行。故約食為其難為也,   
然後為,而靈王說之,未逾於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鄉其上也(18)。昔者   
越王句踐好勇,教其士臣三年,以其知為未足以知之也,焚舟失火,鼓而進   
之。其士偃前列,伏水火而死有不可勝數也(19)。當此之時,不鼓而退也,   
越國之士,可謂顫矣(20)。故焚身為其難為也,然後為之,越王說之,未逾   
於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鄉上也。昔者晉文公好苴服。當文公之時,晉國   
之士,大布之衣,牂羊之裘,練帛之冠,且苴之屨,入見文公,出以踐之朝。   
故苴服為其難為也,然後為,而文公說之,未逾於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   
鄉其上也。是故約食、焚舟、苴服,此天下之至難也,然後為而上說之,未   
逾於世而民可移也,何故也?即求以鄉其上也。今若夫兼相愛、交相利,此   
其有利,且易為也,不可勝計也,我以為則無有上說之者而已矣。苟有上說   
之者,勸之以賞譽,威之以刑罰,我以為人之於就兼相愛、交相利也,譬之   
猶火之就上、水之就下也,不可防止於天下。  
   故兼者,聖王之道也,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萬民衣食之所以足也,故   
君子莫若審兼而務行之。為人君必惠,為人臣必忠;為人父必慈,為人子必   
孝;為人兄必友,為人弟必悌。故君子莫若欲為惠君、忠臣、慈父、孝子、   
友兄、悌弟,當若兼之不可不行也。此聖王之道,而萬民之大利也。
    註釋]   
   (1)“以水救火”當作“以水救水,以火救火。”(2)“雖”為“誰”字之誤。(3)“鄉”:即“向”。(4)此句疑“正”字當刪,“與”為“興”字之誤。(5)“與”為“為”字之誤。(6)“畢強”即“畢劼”,“動”為“助”字之誤。(7)“而”疑為“是以”之誤。(8)“進”為“盡”之假借字。(9)“誰”為“設”字之誤。(10)“當”如“嘗”。(11)“費”通“拂”。(12)“誰”為“設”字之誤。(13)“泰”通“太”。(14)癘疫:瘟疫。(15)“若”疑為“茲”之誤。“既”為“即”假借字。“群對諸群”當為“群邦諸辟”。(16)“厎”即“砥”。(17)阿:私。(18)“鄉”通“向”。(19)“有”為“者”字之誤。(20)“顫”讀為“憚”。
 白話譯文——————————  
    墨子說道:“仁人的事業,應當努力追求興起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  
然而在現在,天下之害,什麼算是最大的呢?回答說:“例如大國攻伐小國,  
大家族侵擾小家族,強大者強迫弱小者,人眾者虐待人少者,狡詐者算計愚  
笨者,尊貴者傲視卑賤者,這就是天下的禍害。又如,做國君的不仁惠,做  
臣下的不忠誠,做父親的不慈愛,做兒子的不孝敬,這又都是天下的禍害。  
又如,現在的賤民拿著兵刃、毒藥、水火,用來相互殘害,這又是天下的禍  
害。  
    姑且試著推究這許多禍害產生的根源。這是從哪兒產生的嗎?這是從愛  
別人利別人產生的?則必然要說不是這樣的,必然要說是從憎惡別人、殘害  
別人產生的。辨別一下名目:世上憎惡別人和殘害別人的人,是兼(相愛)  
還是別(相惡)呢?則必然要說是別(相惡)。既然如此,那麼這種別相惡  
可不果然是產生天下大害的原因!所以別(相惡)是不對的。墨子說:“如  
果以別人為不對,那就必須有東西去替代它,如果說別人不對而又沒有東西  
去替代它,就好像用水救水、用火救火。這種說法將必然是不對的。”所以  
墨子說:“要用兼(相愛)來取代別(相惡)。”既然如此,那麼可以用兼  
(相愛)來替換別(相惡)的原因何在呢?回答說:“假如對待別人的國家,  
象治理自己的國家,誰還會動用本國的力量,用以攻伐別人的國家呢?為著  
別國如同為著本國一樣。對待別人的都城,象治理自己的都城,誰還會動用  
自己都城的力量,用以攻伐別人的都城呢?對待別人就像對待自己。對待別  
人的家族,就像對待自己的家族,誰還會動用自己的家族,用以侵擾別人的  
家族呢?對待別人就像對待自己。既然如此,那麼國家、都城不相互攻伐,  
個人、家族不相互侵擾殘害,這是天下之害呢?還是天下之利呢?則必然要  
說是天下之利。  
  姑且試著推究這些利是如何產生的。這是從哪兒產生的呢?這是從憎惡  
人殘害人產生的呢?則必然要說不是的,必然要說是從愛人利人產生的。辨  
別一下名目:世上愛人利人的,是別(相惡)還是兼(相愛)呢?則必然要  
說是兼(相愛)。既然如此,那麼這種交相兼可不果是產生天下大利的 !  
所以墨子說:“兼是對的。”而且從前我曾說過:“仁人之事,必然努力追  
求興起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現在我推究由兼(相愛)產生的,都是  
天下的大利;我推究由別(相惡)所產生的,都是天下的大害。所以墨子說  
別(相惡)不對兼(相愛)對,就是出於這個道理。  
  現在我將尋求興起天下之利的辦法而採取它,以兼(相愛)來施政。所  
以大家都耳聰目明,相互幫助視聽,聽以大家都用堅強有力的手足相互協助!  
而有好的方法努力互相教導。因此年老而沒有妻室子女的,有所奉養而終其  
天年;幼弱孤童沒有父母的,有所依傍而長大其身。現在以兼(相愛)來施  
政,則其利如此。不知道天下之士聽到兼(相愛)之說而加以非議,這是什  
麼緣故呢?  
  然而天下的士子,非議兼(相愛)的言論還沒有中止,說:“兼(相愛)  
即使是好的,但是,難道可以應用他嗎?”墨子說:“如果不可應用,即使  
我也要批評它,但哪有好的東西不能應用呢?”姑且試著讓主張兼和主張別  
的兩種人各盡其見。假設有兩個士子,其中一士主張別(相惡),另一士主  
張兼(相愛)。主張別(相惡)的士子說:“我怎麼能看待我朋友的身體,  
就像我的身體;看待我朋友的雙親,就像我的雙親。”所以他返身看到他朋  
友飢餓時,即不給他吃;受凍時,即不給他穿;有病時,不服事療養;死亡  
後,不給葬埋。主張別(相惡)的士子言論如此,行為如此。主張兼(相愛)  
的士子言論不是這樣,行為也不是這樣。他說:“我聽說作為天下的高士,  
必須對待朋友之身如自己之身,看待朋友的雙親如自己的雙親。這以後就可  
以成為天下的高士。”所以他看到朋友飢餓時,就給他吃;受凍時,就給他  
穿;疾病時前去服侍,死亡後給予葬埋。主張兼(相愛)的士人的言論如此,  
行為也如此。這兩個士子,言論相非而行為相反嗎?假使這兩個士子,言出  
必信,行為必果,他們的言與行就像符節一樣符合,沒有什麼話不能實行。  
既然如此,那麼請問:現在這裡有一平原曠野,人們將披甲戴盔前往作戰,  
死生之變不可預知;又有國君的大夫出使遙遠的巴、越、齊、楚,去後能否  
回來不可預知。那麼請問:他要托庇家室,奉養父母,寄頓自己的妻子,究  
竟是去拜託那主張兼(相愛)的人呢?還是去拜託那主張別(相惡)的人呢?  
我認為在這個時候,無論天下的愚夫愚婦,即使反對兼(相愛)的人,也必  
然要寄託給主張兼(相愛)的人。說話否定兼(相愛),(找人幫忙)卻選  
擇兼(相愛)的人,這就是言行相違背。我不知道天下的人都聽到兼(相愛)  
而非議它的作法,原因在哪裡?  
  然而天下的士子,攻擊兼愛的言論還是沒有停止,說道:“或許可以用  
這種理論選擇士人,但卻不可以用它選擇國君吧?”姑且試著讓兩者各盡其  
見。假設這裡有兩個國君,其中一個主張兼的觀點,另一個主張別的觀點。  
所以主張別的國君會說:“我怎能對待我的萬民之身,就對待自己之身呢?  
這太不合天下人的情理了。人生在世上並沒有多少時間,就好像馬車奔馳縫  
隙那樣短暫。”所以他返身看到他的萬民挨餓,就不給吃,受凍就不給穿,  
有疾病就不給療養,死亡後不給葬埋。主張別的國君的言論如此,行為如此。  
主張兼的國君的言論不是這樣,行為也不是這樣。他說:“我聽說在天下做  
一位明君,必須先看重萬民之身,然後才看重自己之身,這以後才可以在天  
下做一位明君。”所以他返身看到他的百姓挨餓,就給他吃,受凍就給他穿,  
生了病就給他療養,死亡後就給予埋葬。主張兼的君主的言論如此,行為如  
此。既然這樣,那麼這兩個國君,言論相非而行為相反?假使這兩個國君,  
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符合得像符節一樣,沒有說過的話不能實現。既然  
如此,那麼請問:假如今年有瘟疫,萬民大多因勞苦和凍餓而輾轉死於溝壑  
之中的,已經很多了。不知道從這兩個國君中選擇一位,將會跟隨那一位呢?  
我認為在這個時候,無論天下的愚夫愚婦,即使是反對兼愛的人,也必定跟  
隨主張兼的國君了。在言論上反對兼,而在選擇時則採用兼,這就是言行相  
違背。不知道天下的人聽到兼的主張而非難它的做法,其原因是什麼。  
  然而天下的士子,非難兼愛的言論還是沒有停止,說道:“兼愛算得上  
是仁,也算得上是義了。即使如此,難道可以做得到嗎?我打個比方,兼愛  
的行不通,就像提舉泰山超越長江、黃河一樣。所以兼愛只不過是一種願望  
而已,難道是做得到的事嗎?”墨子說:“提舉泰山超越長江、黃河,自古  
及今,生民以來,還不曾不過。現在至於說兼相愛、交相利,這則是自先聖  
六王就親自實行過的。”怎麼知道先聖六王親自實行了呢?墨子說:“我並  
不和他們處於同一時代,能親自聽到他們的聲音,親眼見到他們的容色,我  
是從他們書寫在簡帛上、鏤刻在鐘鼎石碑上、雕琢在盤盂上,並留給後世子  
孫的文獻中知道這些的。”《泰誓》上說:“文王象太陽,象月亮一樣照耀,  
光輝遍及四方,遍及西周大地。”這就是說文王兼愛天下的廣大,好像太陽、  
月亮兼照天下,而沒有偏私。這就是文王的兼愛。即使墨子所說的兼愛,也  
是從文王那裡取法的!  
  而且不只《泰誓》這樣記載,即使大禹的誓言也這樣說。大禹說:“你  
們眾位士子,都聽從我的話:不是我小子敢橫行作亂,而是苗民在蠢動,因  
而上天對他們降下懲罰。現在我率領眾邦的各位君長,去征討有苗。”大禹  
征討有苗,不是為求取和看重富貴,也不是干求福祿,使耳目享受聲色之樂,  
而是為了追求興起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禍害。這就是大禹的兼愛。即使  
墨子所說的兼愛,也是從大禹那裡取法的!  
  而且並不只《禹誓》這樣記載,即使湯的言辭也是如此,湯說:“我小  
子履,敢用黑色的公牛,祭告於皇天后土說:‘現在天大旱,我自己也不知  
道什麼緣故得罪了天地。於今有善不敢隱瞞,有罪也不敢寬饒,這一切都鑑  
察在上帝的心裡。萬方有罪,由我一人承擔;我自己有罪,不要累及萬方。’”  
這說的是商湯貴為天子,富有天下,然而尚且不惜以身作為犧牲祭品,用言  
辭向上帝鬼神禱告。這就是商湯的兼愛,即使墨子的兼愛,也是從湯那裡取  
法的。  
  而且不只大禹的誓言和商湯的言辭是這樣,周人的詩也有這類的話。周  
詩上說:“王道蕩蕩,不偏私不結黨;王道平平,不結黨不偏私;君子在王  
道上引導,小人在後面望著行。”如果以我所說的話不符合道,則古時周文  
王、周武王為政公平,賞賢罰暴,不偏私父母兄弟。這就是周文王、武王的  
兼愛,即使墨子所說的兼愛,也是從文王、武王那裡取法的。不知道天下的  
人一聽到兼愛就非難,究竟是什麼原因。  
  然而天下的人非難主張兼愛者的言論,還是沒有終止,說道:“抑或這  
不符合雙親之利,而有害於孝道吧?”墨子說:姑且試著推究孝子為雙親考  
慮的本心,我不知道孝子為雙親考慮,是希望別人愛護和有利他的雙親呢?  
還是希望憎惡、殘害他的雙親呢?按照常理來看,當然希望別人愛護和有利  
於他的雙親。既然如此,那麼怎樣從事才能得到這個呢?假若我先從事於愛  
護和有利於別人的雙親,然後別人報我以愛護和有利於我的雙親呢?還是我  
先從事於憎惡別人的雙親,然後別人報我以愛護和有利於我的雙親呢?則必  
然是我先從事於愛護和有利於別人的雙親,然後別人報我以愛護和有利於我  
的雙親。然則這一交相利的孝子,果真是出於不得已,才先從事於愛護和有  
利於別人的雙親呢?還是以為天下的孝子都是笨人,完全不值得善待呢?姑  
且試著探究這一問題。先王的書《大雅》說道:“沒有什麼話不聽用,沒有  
什麼德不報答。你投給我桃,我報給你李。”這就是說愛人的必被人愛,而  
憎惡人的必被人憎惡。不知天下的人,一聽到兼愛就非難,究竟原因在哪裡。  
  抑或認為困難而做不到嗎?曾有比這更困難而可做到的。從前楚靈王喜  
歡細腰。當靈王在世時,楚國的士人每天吃飯不超過一次,用力扶穩後才能  
站起,扶著牆壁然後才能走路。所以節食本是他們難於做到的,然而這樣做  
後靈王喜歡,所以沒有經過多久時間,民風可以轉移。則這無非是為迎合君  
主之意罷了。從前越王勾踐喜歡勇猛,訓練他的將士三年,認為自己還不知  
道效果如何,於是故意放火燒船,擂鼓命將士前進。他的將士前仆後繼,倒  
身於水火之中而死的不計其數。當這個時候,如停止擂鼓而撤退的話,越國  
的將士可以說害怕的了。所以說焚身是很難的事,這以後卻做到了。因為越  
王喜歡它,所以沒經過很久時間,民風可以轉移,這是為追求迎合君主罷了。  
從前晉文公喜歡穿粗布衣,當文公在世時,晉國的人士都穿大布的衣和母羊  
皮的裘,戴厚帛做的帽子,穿粗糙的鞋子,(這身打扮)進可見晉文公,出  
可在朝廷來往。所以穿粗陋的衣服是難做到的事,然而因為文公喜歡,沒過  
多長時間,民風可以轉移,這是為追求迎合君主罷了。所以說節食、焚舟、  
穿粗衣服,這本是天下最難做的事,然而這樣做後可使君主喜歡,因此沒過  
多長時間,民風可以轉移,這是什麼緣故呢?這是為追求迎合君主罷了。現  
在至於兼相愛、交相利,這是有利而容易做到,並且不可勝數的事。我認為  
只是沒有君上的喜歡罷了,只要有君上喜歡,用獎賞稱讚來勉勵大眾,用刑  
罰來威懾大眾,我認為眾人對於兼相愛、交相利,會像火一樣的向上,水一  
樣的向下,在天下是不可防止得住的。  
  所以說兼愛是聖王的大道,王公大人因此得到安穩,萬民衣食因此得到  
滿足。所以君子最好審察兼愛的道理而努力實行它。做人君的必須仁惠,做  
人臣的必須忠誠,做人父的必須慈愛,做人子的必須孝敬,做人兄的必須友  
愛其弟,做人弟的必須敬順兄長。所以君子假如想要做仁惠之君、忠誠之臣、  
慈愛之父、孝敬之子、友愛之兄、敬順之弟,對於兼愛就不可不去實行。這  
是聖王的大道,萬民最大的利益。

 

關於《墨子》


      春秋戰國是中國古代社會從宗法貴族制向官僚地主制過渡的大變動時代。作為這種社會大變動的表現和結果,在當時湧現出許多思想主張互不相同的學派。其中影響最大的有二:一為孔子開創的儒家,一為墨子開創的墨家。它們在戰國時期並稱為當世的顯學。《韓非子·顯學》篇說:“世之顯學,儒墨也。”  
  墨子名翟,魯國人。生卒年具體不詳。但從歷史文獻來看,我們可以斷定,墨家的產生當在儒家之後。據《淮南子·要略》之說,墨子原為儒門弟子,後因不滿儒家學說而另創一對立的學派:  
  墨子學儒者之業,受孔子之術,以為其禮煩擾而不說,厚葬靡財而貧民,(久)服傷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用夏政。  
  由此看來,墨家學說乃是墨子對儒家學說進行反思和批判的產物。從我們今天所能見到的《墨子》一書確實不難看到,墨家學派對儒家從周代貴族社會繼承下來的禮樂等文化形式進行了大量的攻擊,如《墨子》書的《節葬》、《節用》、《非樂》、《非儒》等,都可以說是直接針對儒家學說而發。因此,《淮南子》的論斷並非無稽之談。當然,應當指出的是,《淮南子》的作者把墨家學說的興起歸之為夏政的復活,則有失於簡單。誠然,在《墨子》書中,夏禹被塑造成一位與儒家所宣傳的禮樂文化背道而馳的古代聖王。但是,這個形象並不是古代歷史的客觀反映,而主要是墨家理想的象徵。墨家要借助夏禹來壓服儒家所聲稱的祖師爺文王、周公。事實上,在《墨子》書中,夏禹、商湯、文王都是被列為古代聖王的人物,並不是相互對立的。因此,與《漢書·藝文志》的百家出於王官說一樣,《淮南子》的墨家“用夏政”說也是一種想當然的皮相之見。  
  墨家作為一個與儒家對立的新生學術政治團體而出現在儒家聲勢浩大之時,它不僅站穩了腳跟,而且獲得了與儒家平分秋色、甚至後來居上的地位,這用復古說恐怕是無法解釋的。墨家與儒家並稱為顯學。所謂顯學,包括兩個方面的含義,一是隊伍壯觀,聲威顯赫,一是仕途通達,君主信任。而要做到這兩點,它就必須讓統治者和被統治者都可以從它的學說中看到對自己有利的東西。而要做到這一點,關鍵在於和歷史前進的方向達到一致。墨家之所以能夠在戰國前期異軍突起,其原因即是它比儒家更能抓住戰國初期社會發展的新形勢,提出了一些儒家所沒有提出的社會學說和政治方案,從而引起了當時自君主到庶民等階層的強烈興趣。 
  儒家誕生的春秋時代,官僚地主制與宗法貴族制兩種新舊社會制度的交替尚處於一種潛在的溫和狀態。宗法貴族集團仍處於社會的統治地位。因此,作為新生社會力量的代表,孔子的思想雖然已超越宗法貴族時代而進入到官僚地主時代,但孔子的新思想卻依然披著貴族社會舊文化的外衣。他希望通過對貴族文化進行輸血式的改造而促成社會制度的變革。這樣一來,孔子的思想便不可避免地帶有溫情主義和維新主義的色彩。一方面,孔子雖然主張賢人政治和平民參政,但他並不想衝擊貴族階級的既得利益,仍希望“貴可以守其業”;另一方面,孔子雖然以新的社會理想對神、禮、德等貴族文化的核心內容進行了超越和改造,但他並沒有提出一套全新的政治方案,他所追求的有道之世乃是一個十分模糊的概念。而且,由於孔子把道德價值強調到獨一無二的至高地位,將理想的實現寄希望於執政者的道德自律,這就使  
    他的思想又帶有強烈的理想主義色彩。孔子去世以後,新舊社會制度交替的潛在狀態突然被打破。在先後左右著春秋時代的政治局勢的齊、晉兩個大國,代表新興的官僚地主社會方向的田氏與韓、趙、魏三家分別取代原先由周天子所分封的齊、晉諸侯而建立了新的政權。在春秋時代尚處於統治地位的傳統宗法貴族文化終於退出了歷史舞台。明、清之際的著名學者顧炎武在《日知錄》中對孔子死後百餘年間的這種歷史劇變曾有一精彩概括:  
  自《左傳》之終以至此(指周顯王三十年),凡一百三十三年, 史文闕佚,考古者為之茫昧。如春秋時猶尊禮重信,而七國則絕不言禮與信矣。春秋時猶宗周王,而七國則絕不言王矣。春秋時猶嚴 祭祀、重聘享,而七國則無其事矣。春秋時猶宴會賦詩,而七國則不聞矣。春秋時猶有赴告策書,而七國則無有矣。邦無定交,士無定主,此皆變於一百三十三年之間。史之闕文,而後人可以意推者也,不待始皇之並天下,而文武之道盡矣。(《日知錄集釋》卷十三)  
  總之,進入戰國時代以後,周代貴族社會的各種制度全部被破壞。在這種新的歷史背景下,孔子那種以宗法貴族文化的舊瓶裝官僚地主社會之新酒的維新做法,無疑是落後而跟不上形勢了。因此,結合貴族社會行將滅亡這種新的歷史環境而對儒家學說進行反思和改造,又成為智識階層所面臨的一項歷史使命。墨家學說即由此應運而生。  
  從歷史的眼光來看,就今天所見到的《墨子》而言,墨家學說比儒家更能符合戰國時代社會發展的內容,至少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首先,墨家學派明確提出了兼愛、尚賢的平民政治理論,把孔子提出的愛人和舉賢思想推向了一個更新的高度,從而在理論上徹底打破了貴族階級以親親為原則的血緣貴賤論。儒家創始人孔子為了給平民階級爭取更多的政治權力,在春秋末期提出了愛人(仁者愛人)和舉賢的思想。這對於貴族階級的血緣貴賤論來說,無疑是一個具有新的時代精神的創舉。但是,由於當時宗法貴族勢力仍然處於統治地位,平民階級大規模地向貴族階級爭取平等權力的運動剛剛形成氣候,因此,在孔子所具有的政治思想中,還不可能產生徹底打破貴族特權的認識。他所做的只能是要求貴族階級將其特權向平民開放。要求貴族統治集團將普通民眾當作與自己同樣的人看待的愛人思想與要求貴族階級從普通民眾中選拔賢能參政的舉賢思想所體現的即是這樣一種歷史特點。在主張愛人和舉賢的同時,孔子並不反對對貴族階級的利益予以照顧,部分地保留其特權,講究“故舊不遺”。而且,平民階級要獲得“舉賢”的機會,在事實上還必須經過一個貴族化的過程,先掌握以詩、書、禮、樂為代表的貴族文化。 
  然而,在墨子的時代,平民階級爭取與貴族階級平等的政治權力的鬥爭已經基本取得勝利,孔子所提出的愛人和舉賢思想完全成為現實。因此,作為新時代的平民思想家,墨子必然要提出比孔子更為激進的平民革命思想。於是,孔子的愛人和舉賢便被兼愛和尚賢所取代。墨子的兼愛與孔子的愛人之區別在於:愛人並不否定親親;而兼愛則實際上取消了親親,主張將他人與自己的親人一樣看待。《墨子·兼愛下》云: 
  
  姑嘗本原若眾害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愛人利人生與?即必曰非然也,必曰從惡人賊人生。分名乎天下惡人而賊人者兼與別與?即必曰別也。然即之交別者,果生天下之大害者與!是故別非也。子墨子曰:“非人者,必有以易之,若非人而無以易之,譬猶以水救火也。”其說將必無可焉。是故子墨子曰:“兼以易別。”然即兼之可以易別之故何也?曰:藉為人之國,若為其國,夫誰獨舉其國,以攻人之國者哉?為彼者由為己也。為人之都,若為其都,夫誰獨舉其都,以伐人之都者哉?為彼猶為己也。為人之家,若為其家,夫誰獨舉其家,以亂人之家者哉?為彼猶為己也。然即國都不相攻伐,人家不相亂賊,此天下之害與?天下之利與?即必曰天下之利也。  
  在墨子的認識中,兼與別相對而言。所謂別,從政治的角度而言,無疑指的是周代社會以血緣和種姓為依據而確立的各種等級關係,也即周公制定的那種禮樂制度,而兼則是要廢除這種禮樂等級制度,消除這種嫡庶親疏觀念。應該說,這即是兼愛的歷史本質。 
  血緣親疏關係被徹底拋棄以後,貴族階級憑藉出身而高處顯貴地位的世官制度已完全沒有存在的理由。因此,在墨子的思想中,一視同仁地從全體國民中選舉賢能便成為唯一的仕官途徑。只有賢能才是唯一有資格入仕為官和受人尊敬的人。而且,在墨家學派這裡,賢能之士的入仕為官已不再需要經過貴族化的修養準備。如《墨子·尚賢上》云:“故古者聖王之為政,列德而尚賢。雖在農與工肆之人,有能則舉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祿,任之以事,斷之以令。”主張直接從農夫與工商小民中選賢任職,並舉例云: 
  故古者堯舉舜於服澤之陽,授之政,天下平。禹舉益於陰方之中,授之政,九州成。湯舉伊尹於庖廚之中,授之政,其謀得。文王舉閎夭、泰顛於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故當是時,雖在於厚祿尊位之臣,莫不敬懼而施;雖在農與工肆之人,莫不競勸而尚意。  
    舜、益、伊尹、閎夭、泰顛等人本來都是從事各種卑賤職業的體力勞動者,但卻被堯、禹、湯、文王等最高統治者分別拔舉到國家最高行政長官的地位。這就是墨子所理解的尚賢。 
  與孔子那種學而優則仕的舉賢思想相比,墨子這種從勞力者中選拔勞心者的觀點無疑更為受到普通民眾的歡迎。  
  其次,墨家學派明確提出了尚同和如何成為天子的問題,把孔子“為東周”的夢想提到了改朝換代的高度,為建立一個取代周王朝的新的統一的中央集權王朝提供了輿論基礎。  
  在孔子所生活的春秋時代,周王朝雖然已經日薄西山、奄奄一息,但周天子在名義上仍然是諸侯們所承認的天下共主。在激烈的爭霸鬥爭中,尊王一直是霸主們爭取霸主地位的手段。為了讓其他諸侯國承認自己的霸主地位,霸主們總要做出一些維護周王朝和周天子之體面的行動。所以,孔子雖然認識到應當創立一套超越周代貴族文化的地主官僚文化,但卻還沒有形成建立新王朝的明確的革命思想。他在周遊列國的時候,還沒有和諸侯們討論如何為王、為天子的問題。 
  到墨子時,隨著周王朝地位的日趨下降,實力雄厚的諸侯已不再滿足於做諸侯之長,而是希望取代周天子而成為諸侯之王。爭奪霸主地位也不再成為他們的目標。以此為背景,墨家學派便提出了王、天子這樣一些孔子尚未提出的時代主題。例如:《墨子·親士》云: 
  聖人者,事無辭也,物無違也,故能為天下器。是故江河之水,非一源之水也;千鎰之裘,非一狐之白也。夫惡有同方取不取同而已者乎?蓋非兼王之道也!是故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堯堯者。  
  從王道的高度來研究政治,是《墨子》一書的特點。又如《墨子·尚賢中》云:  
  今王公大人欲王天下、正諸侯,夫無德義,將何以哉?其說將必挾震威強。今王公大人將焉取挾震威強哉?傾者民之死也!民生為甚欲,死為甚憎。所欲不得,而所憎屢至。自古及今,未有嘗能有以此王天下、正諸侯者也。今大人欲王天下、正諸侯,將欲使意得乎天下,名成乎後世,故不察尚賢為政之本也?此聖人之厚行也。 
  
      如此明目張膽地用王天下、正諸侯來遊說當世王公大人,恐怕是春秋時代的孔子所不敢做的。  
  從《墨子》全書來看,墨家學派所提出的王天下、正諸侯的途徑主要包括兼愛、尚賢、非攻、尚同等等。這基本都是從廣大被統治者的利益著眼的。對當時的君主來說,這種理想主義的政治顯然是無法付之實踐的。但是,對當時這些紛紛自稱為王的君主們來說,墨家的這種王天下、正諸侯的說法無疑比儒家的尊王、復禮之論悅耳動聽得多。  
  第三,墨家學派明確提出一種功利主義的政治哲學,這比儒家的道德政治更為符合統治者選拔人才的心理和任用人才的原則。例如,《墨子·親士》篇云:  
  故雖有賢君,不愛無功之臣;雖有慈父,不愛無益之子。是故不勝其任處而其位,非此位之人也;不勝其爵而處其祿,非此祿之主也。  
      墨子說國君不會喜歡無功之臣,慈父不會喜歡無益之子,其目的固然在於攻擊貴族集團的尸位素餐,但與此同時,他在這裡實際上提出了一種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人才思想。  
  如前所述,在周代貴族社會,貴族階級步入仕途依靠的是自己的出身地位。孔子為了為平民階級的入仕創造理論條件,便提出了以道德為標準來選擇人才的思想。這在當時無疑有著巨大的歷史意義。到墨子的時代,新一代的君主已基本接受從各階層中選拔人才的觀念,但是,在當時激烈的競爭鬥爭中,君主們所需要的並不是孔子所推崇的道德君子,而是能為國家建功立業的謀臣策士。因此,墨子以功代替孔子的德來評價人才,自然更符合最高統治者的口味。  
  與這種功利主義的人才觀相應,墨家學派的思想也普遍具有功利主義色彩。墨家在論述其各種觀點的時候,往往要從功利的角度論證其必要性。他們認為人民的本性無常,只對於他們有利的人、事感興趣。《墨子·七患》云:  
  故時年歲善,則民仁且良;時年歲凶,則民吝且惡。夫民何常此之有!為者疾,食者眾,則歲無豐。  
      既然民性隨生活環境而變遷,沒有恆性,那麼,孔子所主張的道德教化政治也就無從附麗了。墨子還明確指出,道德的力量是有限的,只能從屬於物質力量。《七患》云:  
  故倉無備粟,不可以待凶飢;庫無備兵,雖有義不能征無義;  
  城郭不備全,不可以自守;心無備慮,不可以應卒。  
  因此,他認為,一個國家最重要的東西即是備、兵、城等物質基礎:  
  故備者,國之寶也;兵者,國之爪也;城者,所以自守也:  
  此三者,國之具也。  
      與儒家的那種重義輕利的道德高調相比,這種現實主義的態度與戰國初期的君主對政治的認識自然一致得多。  
  在墨家的政治思想中,以這種功利主義和現實主義的認識為基礎,他們還提出了兩個在戰國時代具有重大影響的政治術語——“法”和“術”。在《尚賢中》一篇,墨子指出,治理國家必須講究法術,說:“既曰若法,未知所以行之術,則事猶若未成。”法指的是治理國家必須堅持的基本原則,而術則是貫徹這種原則行之有效的方法。在本篇中,法和術實際上具體指應當任用賢才和如何使用賢才二者。他認為若能做到這二者,統治者即可收到“美善在上,而所怨謗在下;寧樂在君,憂戚在臣”的效果。這種重法明術、尊君卑臣的政治觀點,無疑直接開啟了戰國時代法家思想的先河。  
  第四,墨家還具體提出了非攻、節用、節葬、非樂等政治主張,對當時統治者貪得無厭的掠奪戰爭和窮奢極侈的享樂生活進行了廣泛而尖銳的批判。這無疑喊出了處身於無休無止的戰爭之中並擔負無窮無盡的租賦徭役的人們的心聲。  
  總而言之,從上述四個方面來看,墨家學說可以說是從戰國時代的政治形勢出發,站在普通民眾利益上提出的一套系統的政治理論。當然,與此同時,我們還應當進一步看到,由於墨家學派的成員大都是一些出身下層階級的“賤民”,他們本身並不具備多少政治經濟地位,因此,當他們通過遊說當時君主來推行自己政治主張的時候,他們就不得不借助於一些超人間社會的力量來維護自己的權威地位。由此出發,他們對上天和鬼神進行了大量宣傳,把自己的主張說成是上天、鬼神的願望。這就使墨家學說具有濃厚的迷信色彩。  
  從散文藝術的角度而言,《墨子》在先秦哲理散文中以質樸無文著稱,這一特點極為顯著。墨家主張尚質,反對尚文。因此,他們著書立說改採用的是當時的口語,而不是儒家那種經過修辭的“文言”或“雅言”。這使他們的文章有一種平易近人、娓娓道來的風格特色,但因此也給後人的閱讀和理解帶來了一定的困難。我們在對《墨子》進行白話翻譯的時候,對這一種困難感觸尤深。特別是《墨子》中《備城門》以下諸篇,有許多當時的戰略術語,古來注者向無確解,我們雖勉強為之轉譯,但恐怕未必符合作者的原意。至於《經上》、《經下》、《經說上》、《經說下》諸篇,乃是墨子及其弟子對邏輯學、數學、物理學等專門知識的研究成果的總結,文字記錄具有隱微難懂、言此意彼之特點,若強為之翻譯,只能弄巧反拙,因此,我們只錄了原文。讀者若對這部分有興趣,可參考譚戒甫的《墨辨發微》與《墨經分類譯註》。  
  《墨子》一書,據《漢書·藝文志》記載,有七十一篇,現存五十三篇。古人對此書的整理研究工作始於清代。較為著名的成果有畢沅的《墨子注》與孫詒讓的《墨子閒詁》等。我們即以二書為主而旁采其他諸家之說。本書的譯註工作由多人合作完成。吳龍輝負責《親士》至《明鬼》篇,及《備城門》篇,過常寶負責《非樂》至《非儒》篇,張宗奇負責《大取》至《公輸》篇,黃興濤負責《備高臨》以下諸篇。由於我們水平所限,缺點錯誤定會不少,則有待於方家與讀者的教正了。

 

《墨子》作者簡介
      墨子,姓墨名翟,中國戰國時期著名思想家、政治家、軍事家、社會活動家和自然科學家。生卒年月不能確定,其活動時間大約是在(公元前479年~前381年)以內。提出“兼愛”“非攻”等觀點,創立墨家學說,並有《墨子》一書傳世。墨學在當時影響很大,與儒家並稱“顯學”。 
      另一說  墨子(約前468-前376年),名翟,戰國初年學者、思想家,墨家學派創始人。 
    墨翟相傳原為宋國人,後長期住在魯國。曾學習儒術,因不滿“禮”之煩瑣,另立新說,聚徒講學,成為儒家的主要反對派。據說楚王曾計劃攻宋,墨子前往勸說楚王,並在與公輸般的模擬攻防中取得勝利,楚王只得退兵。墨子的思想與主張見墨家。 
     西漢太史公在《史記·孟子荀卿列傳》的末尾提到:“蓋墨翟宋之大夫,善守禦,為節用。或曰並孔子時,或曰在其後。”所以後世對他的生平身世一直爭論不休,有說是宋人,有說是魯人。  
     公元前5世紀初,墨子可能是出生在一個以木工為謀生手段的手工業者家庭。當時的社會是一個“處工就官府”的社會,即工匠處於官府的嚴格控制之下,隸屬和服務於官府,社會地位十分低下。而當時的工匠是世襲的,因此墨子從小就承襲了木工製作技術,並由於他的聰明巧思,使他成為一名高明的木工匠師和傑出的機械製造家,為他後來的社會活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他精通手工技藝,可與當時的巧匠魯班想比。他自稱是"鄙人",被人稱為"布衣之士"和"賤人"。漢朝的王充甚至說,孔子和墨子的祖先都是粗鄙之人。墨子曾做宋國大夫,自詡說"上無君上之事,下無耕農之難",是一個同情"農與工肆之人"的士人。墨子曾經從師於儒者,學習孔子之術,稱道堯舜大禹,學習《詩》 、《書》 、 《春秋》等儒家典籍。但後來逐漸對儒家的煩瑣禮樂感到厭煩,最終舍掉了儒學,形成自己的墨家學派。  
     墨子"好學而博"(《莊子·天下》),並且是個以天下為己任、立志救民於水火中的大好人。孟子對他這種"士志於道"的精神還是十分讚揚的:"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孟子·盡心上》);莊子也由衷得稱讚:"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將求之不得也,雖枯槁不捨也,才士也夫!"(《莊子·天下》)。  
     不過墨子許是為了鞏固自己學說,而提出世上有鬼,還教人敬事鬼神,進而形成了一種落後的宗教觀,也因此,到東漢哲學家王充寫《論衡》一書時,遭到了王充的狠狠批判。但無論如何,墨學在中國古代思想史上無疑佔著極重要的位置,墨子本人也是一位極傑出的優秀人才。  
     墨子一生的活動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廣收弟子,積極宣揚自己的學說;二是不遺餘力地反對兼併戰爭。 
     他的“非命”、“兼愛”之論,和儒家“天命”、“愛有等差”相對立。認為“官無常貴,民無終賤”。要求“飢者得食,寒者得衣,勞者得息”。其中不少具有樸素唯物主義思想。相傳收藏圖書甚多,有圖書達三車。《墨子》稱“今天下之士,君子之書,不可勝載”。梁啟超在研究私人藏書的起源時:“蘇秦發書,陳篋數十;墨子南遊,無書甚多。可見書籍已經流行,私人藏儲,頗便且當。” 
     在代表新興地主階級利益的法家崛起以前,墨家是先秦和儒家相對立的最大的一個學派,並列"顯學"。  
     墨家同時也是一個有著嚴密組織和嚴格紀律的團體,最高的領袖被成為"鉅子",墨家的成員都稱為"墨者",必須服從鉅子的領導,聽從指揮,可以"赴湯蹈刃,死不旋踵",意思是說至死也不後轉腳跟後退。  
     墨子的思想共有十項主張:兼愛、非攻、尚賢、尚同、節用、節葬、非樂、天志、明鬼、非命,其中以兼愛為核心,以節用、尚賢為基本點。  
     為宣傳自己的主張,墨子廣收門徒,一般的親信弟子達數百人之多,形成了聲勢浩大的墨家學派。墨子的行跡很廣,東到齊,西到鄭、衛,南到楚、越。他還曾和公輸班論戰,成功地制止了楚國對宋國的侵略戰爭。  
     墨子還在名辯說方面有所成就,成為戰國時期名辯思潮的淵源之一。墨子的事蹟,在《荀子》 、《韓非子》 、《莊子》 、《呂氏春秋》 、《淮南子》等書中有所體現,他的思想主要保存在墨家弟子所編寫的《墨子》一書中。  
     墨子天資聰慧,據說他用木頭削成的車軸,能承受六百斤重的物體;見天上鷹飛鳥翔,製成了木鳶,能在天上飛三天;還比當時的巧手公輸盤更早的發明了雲梯等等;看到滿山的野果殼在雨水浸泡之後流出色液,就發明了坑布之法引導山民坑染布料。墨子還把自己對坑布技術的感悟上升到哲學的思維高度,這就是後來他寫的名篇《所染》。 由此可見,這位墨子還是一位發明家、科學家 
     他還擅長守城技術,其弟子將他的經驗總結成《城守》二十一篇。在軍事上知道以兵制兵、以戰制戰、以術制術、以器製器。為此,他寫了《非攻》、《備城門》等一系列軍事名篇。 
     墨子在學習中,常把學到的知識與實踐相對照,寫出了《非儒》、《非樂》、《節葬》、《節用》等名篇。許多知名之士都投奔到墨子門下,墨家學派開始形成。墨子對其門徒不但授以思想理論,更重視在實踐中學習,關鍵時刻還能挺身而出,出兵打仗。歷史上有名的墨子止楚攻宋的故事,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在墨子的著作中,還有一部分學說涉及自然科學,如力學、光學、聲學等。小孔成像原理還是墨子最早發現的。他的微分學原理,也比西方要早。因此,他被西方科學界稱為東方的德謨克利特。 
     由於墨子主張從勞動者中選拔人才,受到普通民眾的歡迎,因而墨子被稱為平民聖人。 
     墨子老年隱居於魯山縣熊背鄉黑隱寺並卒葬於此,現存有土掉溝、黑隱寺、坑布崖、墨子城等古蹟供人們瞻仰。 
      據《墨子》可知,墨子思想,有十條五類綱領,即《墨子·魯問》所云:“凡入國,必擇務而從事焉。國家昏亂,則語之尚賢、尚同;國家貧,則語之節用、節葬;國家熹音湛湎,則語之非樂、非命;國家淫僻無禮,則語之尊天、事鬼;國家務奪侵凌,即語之兼愛、非攻。”其中兼愛和非攻是墨子思想的核心。 
      墨子的學說思想主要包括以下幾點: 
    ①兼愛非攻。所謂兼愛是要求君臣、父子、兄弟都要兼相愛,"愛人若愛其身",並認為社會上出現強執弱、富侮貧、貴傲賤的現象,是因天下人不相愛所致。 
    ②天志明鬼。宣揚天命鬼神的迷信思想是墨家的一大特點。墨子認為天是有意志的,它不僅決定自然界星辰、四時、寒暑等的運動變化,還對人世的政治起支配作用。因"天之愛民之厚",君主若違天意就要受天之罰,反之,則會得天之賞。對於鬼神,墨子不僅堅信其有,而且認為它們對於人間君主或貴族也會賞善罰暴。 
    ③尚同尚賢。尚同是要求百姓上同於天子。墨子認為,國君是國中賢者,百姓應以君上之是非為是非。他還認為上面瞭解下情也很重要,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賞善罰暴。尚賢是要求君上能尚賢使能,即任用賢者而廢抑不肖者。墨子把尚賢看得很重,以為是政事之本。他特別反對君主用骨肉之親,對於賢者則不拘出身,提出"官無常貴,民無終賤"的主張。 
    ④節用。節用是墨家非常強調的一種觀點,他們抨擊君主、貴族的奢侈浪費,尤其反對儒家看重的久喪厚葬之俗。認為君主、貴族都應像古代大禹一樣,過著極為儉樸的生活,而且要求墨徒在這方面也能身體力行。 
     哲學政治思想  
     墨子哲學思想的主要貢獻是在認識論方面 。他以 “ 耳目之實 ”的直接感覺經驗為認識的唯一來源,他認為,判斷事物的有與無,不能憑個人的臆想,而要以大家所看到的和所聽到的為依據。墨子從這一樸素唯物主義經驗論出發,提出了檢驗認識真偽的標準,即三表:“上本之於古者聖王之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實” ,“廢(發)以為刑政 ,觀其中國家百姓人民之利” 。墨子把“事” 、“實”、“利”綜合起來,以間接經驗、直接經驗和社會效果為準繩,努力排除個人的主觀成見。在名實關係上,他提出“非以其名也,以其取也”的命題,主張以實正名,名副其實。墨子的認識論也有很大的侷限性,他忽視理性認識的作用,片面強調感覺經驗的真實性。他曾以有人“嘗見鬼神之物,聞鬼神之聲”為理由,得出“鬼神之有”的結論。  
  墨子的世界觀中存在著深刻的內在矛盾。一方面他強調“非命”、“尚力”,認為決定人們不同遭遇的不是“命”,而是“力”。另一方面,墨子又肯定“天志”和“鬼”的作用。他把“天”說成是有意志的人格神,宣揚“順天意者”,“必得賞”;“反天意者”,“必得罰”。他認為“兼相愛,交相利”就是“順天意”,“別相惡,交相賊”就是“反天意”。  
  墨子在政治上提出了 “兼愛”、“非攻”、“尚賢”、“尚同”、“節用”、“節葬”、“非樂”等主張。“兼以易別”是他的社會政治思想的核心,“非攻”是其具體行動綱領。他認為只要大家“兼相愛,交相利”,社會上就沒有強凌弱、貴傲賤、智詐愚和各國之間互相攻伐的現象了。他對統 治者發動 戰爭帶 來的禍 害以及平常禮俗上的奢侈逸樂,都進行了尖銳的揭露和批判。在用人原則上,墨子主張任人唯賢,反對任人唯親,主張“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他還主張從天子、諸侯國君到各級正長,都要“選擇天下之賢可者 ”來充當; 而人民則要服從君上 ,做到 一同天下之義。  
  邏輯思想  
     墨子也是中國古代邏輯思想的重要開拓者之一。他比較自覺地、大量地運用了邏輯推論的方法,以建立或論證自己的政治、倫理思想。他還在中國邏輯史上第一次提出了辯、類、故等邏輯概念。並要求將辯作為一種專門知識來學習。墨子的“辯”雖然統指辯論技術,但卻是建立在知類(事物之類)明故(根據、理由)基礎上的,因而屬於邏輯類推或論證的範疇。墨子所說的“三表”既是言談的思想標準,也包含有推理論證的因素。墨子還善於運用類推的方法揭露論敵的自相矛盾。由於墨子的倡導和啟蒙,墨家養成了重邏輯的傳統,並由後期墨家建立了第一個中國古代邏輯學的體系。
  《墨子》分兩大部分:一部分是記載墨子言行,闡述墨子思想,主要反映了前期墨家的思想;另一部分《經上》、《經下》、《經說上》、《經說下》、《大取》、《小取》等6篇,一般稱作墨辯或墨經,著重闡述墨家的認識論和邏輯思想,還包含許多自然科學的內容,反映了後期墨家的思想。 
     墨子及墨家學派的著作彙編,在西漢時劉向整理成七十一篇,但六朝以後逐漸流失,現在所傳的《道藏》本共五十三篇,原來都寫墨翟著,但其中也有墨子弟子以及後期墨家的著述資料,這是現在研究墨家學派的主要史籍。按內容,《墨子》一書可分五組:從《親士》到《三辯》七篇為墨子早期著作,其中前三篇摻雜有儒家的理論,應當是墨子早年"習儒者之業,受孔子之術"的痕跡;後四篇主要是尚賢、尚同、天志、節用、非樂等理論。從《尚賢上》到《非儒下》二十四篇為一組,系統地反映出墨子"兼愛"、"非攻"、"尚賢"、"尚同"、 "節用"、"節葬"、"非樂"、"天志"、"明鬼"、"非命"十大命題,是《墨子》一書的主體部分,《經》上、下,《經說》上、下及《大取》、《小取》六篇,專說名辯和物理、光學等內容,前人因其稱"經",定為墨翟自著,實際是後期墨家作品,這是研究墨家邏輯思想和科學技術成就的珍貴資料。《耕柱》至《公輸》五篇是墨子言行記錄,體例與《論語》相近,是墨子弟子們輯錄的,也是研究墨子事蹟的第一手資料。《備城門》以下到末二十篇(含已佚九篇),專講守城技巧與城防制度,其制度與秦相近,是戰國時期秦國墨者所作,這是研究墨家軍事學術的重要資料。  
     戰國末期,墨家後學將該派的著作彙編成《墨子》一書,《墨子》一書是墨子言行的忠實寫照,又稱《墨經》或《墨辯》。 
     《墨子》內容廣博,包括了政治、軍事、哲學、倫理、邏輯、科技等方面,是研究墨子及其後學的重要史料。西晉魯勝、樂壹都為《墨子》一書作過註釋,可惜已經散失。現在的通行本有孫詒讓的《墨子閒詁》,以及《諸子集成》所收錄的版本。 
     現存《墨子》五十三篇,由墨子和各代門徒逐漸增補而成,是研究墨子和墨家學說的基本材料。其中的《經上》、《經下》、《經說上》、《經說下》、《大取》、《小取》等6篇,一般稱作《墨經》或《墨辯》,著重闡述認識論和邏輯學,在邏輯史上被稱為後期墨家邏輯或墨辯邏輯(古代世界三大邏輯體系之一,另兩個為古希臘的邏輯體系和佛教中的因明學);其中還包含許多自然科學的內容,特別是天文學、幾何光學和靜力學。 
     自秦以後,墨子及其弟子的言論,散見於各種典籍之中,如見於《新序》、《屍子》、《晏子春秋》、《韓非子》、《呂氏春秋》、《淮南子》、《列子》、《戰國策》、《諸宮舊事》、《神仙傳》等等。西漢劉向的《漢書·藝文志》將散見各篇著錄成《墨子》。共七十一篇。經歷代亡佚,到宋時,只存六十篇,目前只存五十三篇,已亡佚十八篇。其中已亡佚的有:《節用》下篇,《節葬》上、中篇,《明鬼》中篇,《非樂》中、下篇,《非儒》上篇,除此八篇外,另十篇連篇目皆亡佚,在這十篇中,只有《詩正義》曾提到過《備衛》此篇目,其餘無可考。 
    《墨子》一書,既非一人所作,又非一時所成。一般認為《墨子》是由墨子自著及其門徒記述墨子言論的書篇而寫定的一家之言。 
     按梁啟超的分類,《墨子》一書內容可以分為五大類。 
     第一類:《親士》、《修身》、《所染》、《法儀》、《七患》、《辭過》、《三辯》共七篇。 
     這一類雜有名家之言,混有雜家之說。比如《親士》篇中的“?者必先挫,錯者必先靡”、“甘井先竭,招木先伐”、“太盛難守”等,皆出於道家之語。“修身”一詞,為儒家之言。《所染》中的“染蒼則蒼,染黃則黃”疑是出於名家之性說。“法儀”一詞,疑是法家之言,純出偽托,而後四篇是墨家記墨學的概要,有可能是墨學的提綱挈領。 
     第二類:《尚賢》上中下篇、《尚同》上中下篇、《兼愛》上中下篇、《非攻》上中下篇、《節葬》下篇、《天志》上中下篇、《明鬼》下篇、《非樂》上篇、《非命》上中下篇、《非儒》下篇,共二十五篇。 
     這一類是代表墨家的主要政治思想。除了《非攻》上篇、《非儒》下篇之外、各篇皆有“子墨子曰”四字,認為是墨子門弟所記的墨子之言。 
     第三類:《經》上下篇、《經說》上下篇、《大取》、《小取》篇,共六篇。 
     這一類被治墨者稱為墨辯,亦稱為墨經。此六篇難通難譯,古字詞較多,辯理深奧,加上雜有樸素的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的理論,光學力學和數學等自然科學理論、社會科學、倫理學、邏輯學等等,實在難以理解。這一類是《墨子》的精華部分。梁啟超認為這六篇是墨翟自著。而孫詒讓則認為是後墨學者所著。孫詒讓所據的理由之一是:公孫龍與墨子時代不同,而且公孫龍在墨子之後,因此不可能有堅白石之論。 
     第四類:《耕柱》、《貴義》、《公孟》、《魯問》、《公輸》共五篇。 
     這五篇是墨子弟子記載墨子的言論行事。亦算是對墨子的生平的記錄,體裁接近《論語》。 
     第五類是守城各篇。它們是《備城門》、《備高臨》、《備梯》、《備水》、《備突》、《備穴》、《備蛾傅》、《迎敵祠》、《旗幟》、《號令》、《雜守》共十一篇。 
     這一類可以說是墨家兵法。墨子提倡非攻,以守禦為主,十一篇皆以守備之法為主題。墨家兵法是墨學之弟子精研而成。此十一篇古字詞頗多,古代兵法陣法用詞不少,很少通譯。 
     此書文風樸實無華,但部分內容詰屈聱牙,以致兩千來年,很少有人問津。直到近代,才有學者認真解讀這本古書,才發現早在二千多年前墨家便已有對光學(光沿直線前進,並討論了平面鏡、凹面鏡、球面鏡成像的一些情況,尤以說明光線通過針孔能形成倒像的理論為著)、數學(已科學地論述了圓的定義)、力學(提出了力和重量的關係)等自然科學的探討,可惜的是,這一科學傳統也因此書在古代未得到重視而沒能結出碩果。但這一發現,震動了當今學術界,使近代人對墨家乃至諸子百家更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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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力命第六 原文及譯文
原文:  
  力謂命曰:「若之功奚若我哉?」命曰:「汝奚功於物而欲比朕?」力  
曰:「壽夭、窮達、貴賤、貧富,我力之所能也。」命曰:「彭祖之智不出  
堯舜之上,而壽八百;顏淵之才不出眾人之下,而壽四八。仲尼之德不出  
諸侯之下,而困於陳蔡;殷紂之行不出三仁之上,而居君位。季札無爵  
於吳,田恆專有齊國。夷齊餓於首陽,季氏富於展禽。若是汝力之  
所能,奈何壽彼而夭此,窮聖而達逆,賤賢而貴愚,貧善而富惡邪?」力曰:  
「若如若言,我固無功於物,而物若此邪,此則若之所制邪?」命曰:「既  
謂之命,奈何有制之者邪?朕直而推之,曲而任之。自壽自夭,自窮自達,  
自貴自賤,自富自貧,朕豈能識之哉?朕豈能識之哉?」  
  北宮子謂西門子曰:「朕與子並世也,而人子達;並族也,而人子敬;  
並貌也,而入子愛;並言也,而人子庸;並行也,而人子誠;並仕也,而  
人子貴;並農也,而人子富;並商也,而人子利。朕衣則裋褐,食則粢糲  
,居則蓬室,出則徒行。子衣則文錦,食則梁肉,居則連,出則  
結駟。在家熙然有棄朕之心,在朝諤然有敖朕之色。請謁不及相,遨  
游不同行,固有年矣。子自以德過朕邪?」西門子曰:「予無以知其實。汝  
造事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厚薄之驗歟?而皆謂與予並,汝之顏厚矣。」北  
宮子無以應,自失而歸。中途遇東郭先生,先生曰:「汝奚往而反,而  
步,有深愧之色邪?」北宮子言其狀。東郭先生曰:「吾將舍汝之愧,  
與汝更之西門氏而問之。」曰:「汝奚辱北宮子之深乎?固且言之。」西  
門子曰:「北宮子言世族、年貌、言行與予並,而賤貴、貧富與予異。予語  
之曰:予無以知其實。汝造事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將厚薄之驗歟?而皆謂  
與予並,汝之顏厚矣。」東郭先生曰:「汝之言厚薄不過言才德之差,吾之  
言厚薄異於是矣。夫北宮子厚於德,薄於命,汝厚於命,薄於德。汝之達,  
非智得也;北宮子之窮,非愚失也。皆天也,非人也。而汝以命厚自矜,北  
宮子以德厚自愧,皆不識夫固然之理矣。」西門子曰:  
  「先生止矣。予不敢復言。」北宮子既歸,衣其褐,有狐貉之溫;  
進其菽,有稻粱之味;庇其蓬室,若廣廈之蔭;乘其篳輅,若文軒之  
飾。終身然,不知榮辱之在彼也,在我也。東郭先生聞之曰:「北宮  
子之寐久矣,一言而能寐,易悟也哉!」  

  譯文—————————— 
  力量對命運說:「你的功勞怎麼能和我相比呢?」命運說:「你對事物  
有什麼功勞而要和我相比?」力量說:「長壽與早夭,窮困與顯達,尊重與  
下賤,貧苦與富裕,都是我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命運說:「彭祖的智慧不  
在堯之上,而活到了八百歲;顏淵的才能不在一般人之下,而活到了四十八  
歲。仲尼的仁德不在各國諸侯之下,而被圍困在陳國與蔡國之間;殷紂王的 
行為不在微子、箕子、比干之上,卻位為天子。季札在吳國沒有官爵,田恆  
卻在齊國專權。伯夷和叔齊在首陽山挨餓,季氏卻比柳下惠富有得多。如果  
是你的力量所能做到的,為什麼要使壞人長壽而使好人早夭,使聖人窮困而  
使賊人顯達,使賢人低賤而使愚人尊貴,使善人貧苦而使惡人富有呢?」力  
量說:「如果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原來對事物沒有功勞,而事物的實際狀況  
如此,這難道是你控制的結果嗎?」命運說:「既然叫做命運,為什麼要有  
控制的人呢?我只不過是對順利的事情推動一下,對曲折的事情聽之任之罷  
了。一切人和事物都是自己長春自己早夭,自己窮困自己顯達,自己尊貴自  
己低賤,自己富有自己貧苦,我怎麼能知道呢?我怎麼能知道呢?」 
  北宮子對西門子說:「我和你生活在同一個時代,而別人卻使你顯達;  
一樣的世家大族,而別人卻尊敬你;相貌也差不多,而別人卻喜歡你;一樣  
地說話,而別人卻採納你的意見;一樣的做事,而別人卻信任你;一樣的做  
官,而別人卻重用你;一樣的種田,而別人卻使你富裕;一樣的經商,而別  
人卻使你發財。我穿的是粗布衣服,吃的是粗糙的飯菜,住的是茅草屋,外  
出便步行。你穿的是繡著花紋的絲綢衣服,吃的是精美的飯菜,住的是高大  
華麗的房屋,外出則車馬成群。在家庭中,你嬉戲歡笑有不理我的念頭;在  
朝廷上,你誇誇其談有輕視我的臉色。請客問候沒有我的份,外出遊玩不和  
我同行;已經有好多年了。你自以為仁德超過了我嗎?」西門子說:「我無  
法知道真實原因。你做事老碰釘子,我做事總是順利,這不就是厚薄不同的  
證明嗎?你卻說和我都一樣,你的臉皮也太厚了。」北宮子無法回答,失魂  
落魄地回去了。半路上碰到了東郭先生。東郭先生問:「你是從哪裡回來,  
獨自行走,且面帶深深的慚愧臉色呢?」北宮子說了上述情況。東郭先生說:  
「我可以消除你的慚愧,和你再到西門氏家去問問他。」東郭先生問西門子  
說:「你為什麼要那麼厲害地侮辱北宮子呢?姑且說說原因吧。」西門子說:  
「北宮子講他的時代、家族、年齡、相貌、言論、做事都與我相同,而低賤  
與尊貴、貧苦與富有卻與我不一樣。我對他說:我無法知道真實原因。你做  
事老碰釘子,我做事總是順利,這恐怕是厚薄不同的證明吧?你卻說你跟我  
都一樣,你的臉皮也太厚了。」東郭先生說:「你所講的厚薄不過是說才能  
和仁德的差別,我所講的厚薄與此不同。北宮子的仁德厚,命運薄,你的命  
運厚,仁德薄。你的顯達,不是憑智慧得到的;北宮子的窮困,不是冒昧的  
過失。都是天命,而不是人力。而你卻以德薄命厚自以為了不起,北宮子又  
以德厚命薄自覺慚愧,都不懂得本來的道理。」西門子說:「先生不要講了。  
我不敢再說了。」北宮子回去以後,穿他的粗布衣服,覺得有狐貉裘毛那樣  
的溫暖;吃他的粗糧大豆,覺得有精美飯菜的味道;住他的茅草屋,像是住  
在寬廣的大廈中;乘坐他的柴車,像是有華麗雕飾的高大車馬。終身舒適自  
得,不知道榮辱在他們那裡還是在自己這裡。東郭先生聽到後說:「北宮子 
已經糊塗很久了,一句話便能醒悟,也是容易醒悟啊!」
原文: 
  管夷吾、鮑叔牙二人相友甚戚,同處於齊,管夷吾事公子糾,鮑叔  
牙事公子小白。齊公族多寵,嫡庶並行。國人懼亂,管仲與召忽奉公子  
糾奔魯,鮑叔奉公子小白奔莒。既而公孫無知作亂,齊無君,二公子  
爭入。管夷吾與小白戰於莒,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既立,脅魯殺子糾,召  
忽死之,管夷吾被囚。鮑叔牙謂桓公曰:「管夷吾能,可以治國。」桓公  
曰:「我仇也,願殺之。」鮑叔牙曰:「吾聞賢君無私怨,且人能為其主,  
亦必能為人君。如欲霸王,非夷吾其弗可。君必舍之!」遂召管仲。魯歸  
之,齊鮑叔牙郊迎,釋其囚。桓公禮之,而位於高、國之上,鮑叔牙以  
身下之。任以國政,號曰仲父。桓公遂霸。管仲嘗嘆曰:「吾少窮困時,嘗  
與鮑公賈,分財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為貪,知我貧也。吾嘗為鮑叔謀事而  
大窮困,鮑叔不以我為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  
不以我為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北,鮑叔不以我為怯,知我有老  
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為無,知我不羞小  
節而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此世稱管鮑善交者,  
小白善用能者。然實無善交,實無用能也。實無善交、實無用能者,非更有  
善交,更有善用能也。召忽非能死,不得不死;鮑叔非能舉賢,不得不舉;  
小白非能用仇,不得不用。及管夷吾有病,小白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  
可不諱,雲至於大病,則寡人惡乎屬國而可?」夷吾曰:「公誰欲歟?」  
小白曰:「鮑叔牙可。」曰:「不可。其為人也,潔廉善士也,其於不己  
若者不比之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使之理國,上且乎君,下且逆  
乎民。其得罪於君也,將弗久矣。」小白曰:「然則孰可?」對曰:「勿已,  
則隰朋可。其為人也,上忘而下不叛,愧其不若黃帝而哀不己若者。以  
德分人謂之聖人,以財分人謂之賢人。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  
人者,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國有不聞也,其於家有不見也。勿已,則隰朋  
可。」然則管夷吾非薄鮑叔也,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厚之於  
始,或薄之於終;薄之於終,或厚之於始。厚薄之去來,弗由我也。  
  譯文—————————— 
  管夷吾、鮑叔牙兩人交朋友十分親近,都在齊國做事,管夷吾幫助公子  
糾,鮑叔牙幫助公子小白。當時齊國公族的公子被寵幸的很多,嫡子和庶子  
沒有區別。大家害怕發生動亂,管仲與召忽幫助公子糾逃到了魯國,鮑叔牙  
幫助公子小白逃到了莒國。後來公孫無知發動兵亂,齊國沒有君主,兩位公  
子搶著回國。管夷吾與公子小白在莒國境內作戰,路上射中了公子小白的衣  
帶鉤。公子小白立為齊君以後,威脅魯國殺死公子糾,召忽也被迫自殺,管  
夷吾被囚禁。鮑叔牙對桓公說:「管夷吾很能幹,可以治理國家。」桓公說:  
「他是我的仇人,希望能殺了他。」鮑叔牙說:「我聽說賢明的君主沒有個  
人怨恨,而且一個人能盡力為主人做事,也一定能盡力為國君做事,您如果  
想稱霸為王,非管夷吾不可。請您一定赦免他!」桓公於是召管仲回國。魯  
國把他送了回來,齊國鮑叔牙到郊外迎接,釋放了他的囚禁。桓公用厚禮對  
待他,地位在高氏與國氏之上,鮑叔牙也把自己置於管仲之下。桓公把國政  
交給管仲,稱他為「仲父」。桓公終於稱霸於諸侯。管仲曾感嘆說:「我年  
輕窮困的時候,曾經與鮑叔一道做買賣,分配錢財時總是多給自己,鮑叔不 
認為是我貪婪,知道我貧窮。我曾替鮑叔出主意而非常失敗,鮑叔不認為是  
我愚笨,知道時機有時順利有時不順利。我曾三次做官,三次被國君驅逐,  
鮑叔不認為是我不好,知道我沒有碰到機會。我曾三次作戰三次敗逃,鮑叔  
不認為是我膽小,知道我有老母要人照顧。公子糾失敗了,召忽自殺了,我  
也被囚禁而受恥辱,鮑叔不認為是我無恥,知道我不在乎小節而以不能揚名  
於天下為恥辱。生我的人是父母,瞭解我的人是鮑叔。」這是人們稱道的管、  
鮑善於結交朋友的事,小白善於任用能人的事。然而實際上無所謂善於結交  
朋友、實際上無所謂任用能人。說他們實際上無所謂善於結交朋友、實際上  
無所謂任用能人,並不是說世上有比他們更善於結交朋友、更善於任用能人  
的事,而是說召忽不是能夠自殺,而是不得不自殺;鮑叔不是能夠推舉賢能,  
而是不能不推舉賢能;小白不是能夠任用仇人,而是不得不任用仇人。到管  
夷吾生了重病的時候,小白問他,說:「仲父的病已經很重,不能再瞞著你  
了,如果你的病治不好,那我把國家政事交給誰呢?」管夷吾問:「您想交  
給誰呢?」小白說:「鮑叔牙可以。」管仲說:「不行,他的為人,是一個  
廉潔的好人,但他不把比自己差的人當人看待,一聽到別人的過錯,終身也  
不會忘記。用他來治理國家,在上面會困擾國君,在下面會違背民意。他得  
罪於您,也就不會太久了。」小白問:「那麼誰行呢?」管仲回答說:「不  
得已的話,隰朋可以。他的為人,在上面能忘掉自己,在下面能使下屬不卑  
不亢,對於自己不如黃帝而感到慚愧,對於別人不如自己表示同情。把仁德  
分給別人的叫做聖人,把錢財分給別人的叫做賢人。以為自己賢能而瞧不起  
別人的人,沒有能得到別人擁護的;自己雖賢能而能尊重別人的人,沒有得  
不到別人擁護的。他對於國事有所不聞,對於家事也有所不見。不得已的話,  
隰朋還可以。」可見管夷吾並不是要輕視鮑叔,而是不得不輕視他;並不是  
要重視隰朋,而是不得不重視他。開始時重視,有可能後來要輕視;開始時  
輕視,有可能後來要重視,重視與輕視的變化,並不由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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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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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蓮說    周敦頤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盛愛牡丹。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
噫!菊之愛,陶後鮮有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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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干行     李白

妾髮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裡,兩小無嫌猜。
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
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十六君遠行,瞿唐灩澦堆。五月不可觸,猿聲天上哀。
門前遲形跡,一一生綠苔。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八月蝴蝶來,雙飛西園草。
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早晚下三巴,預將書報家。 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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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學中最優秀的詩篇之一——《離騷》
  屈原一生作品豐富,《離騷》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也是中國文學中最優秀的詩篇之一。《離騷》是長篇抒情詩,共有三百七十二句。“離騷”的“離”是遭遇的意思,“騷”是憂愁,“離騷”就是“遇到憂愁之事”。《離騷》塑造了一個出身高貴、人格高潔的抒情主人公形象。抒情主人公“朕”(“朕”就是“我”的意思,“朕”這一人稱代詞在先秦並不專屬於君王自稱。)是“帝高陽之苗裔”,高陽是中華民族共同祖先“黃帝”的孫子,可見詩人血統之“高貴”。詩人“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所飲所食為高潔象徵的木蘭秋菊,但詩人所處的卻是一個“惟夫黨人之偷樂兮,路幽昧以險隘”的時代,“眾皆兢進以貪婪兮,憑不厭乎求索。羌內恕己以量人兮,各興心而嫉妒”,通常的情況是“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而改錯。背繩墨以追曲兮,兢周容以為度”。屈原所提的“黨人”、“ 眾人”都是針對擁有權勢而又貪婪無恥的貴族及其子弟而言的,說到無權無勢的下層百姓,在他的詩中使用的是“民”這一詞,他最著名的詩句之一——“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即表達了對楚國國勢艱危、民生艱難的深切的哀愁和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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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貴粟疏
  鼂錯 
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飢者,非能耕而食之,織而衣之也,為開其資財之道也。故堯禹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國亡捐瘠者,以畜積多,而備先具也。今海內為一,土地人民之眾,不避湯禹,加以亡天災數年之水旱,而畜積未及者,何也?地有遺利,民有餘力,生穀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也,游食之民未盡歸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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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書章句集註/大學章句
大學章句序
  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蓋自天降生民,則既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矣。然其氣質之稟或不能齊,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聰明睿智能盡其性者出於其閒,則天必命之以為億兆之君師,使之治而教之,以復其性。此伏羲、神農、黃帝、堯、舜,所以繼天立極,而司徒之職、典樂之官所由設也。   三代之隆,其法寖備,然後王宮、國都以及閭巷,莫不有學。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於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而教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 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子之元子、眾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與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教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 道。此又學校之教、大小之節所以分也。   夫以學校之設,其廣如此,教之之術,其次第節目之詳又如此,而其所以為教,則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倫之外,是以當世之 人無不學。其學焉者,無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為,而各俛焉以盡其力。此古昔盛時所以治隆於上,俗美於下,而非後世之所能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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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銘》---禪宗三祖僧璨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
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圓同太虛,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
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
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唯滯兩邊,寧知一種。
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
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
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卻前空。
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
二見不住,慎勿追尋。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隨境滅,境逐能沉。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元是一空。
一空兩同,齊含萬像。不見精粗,寧有偏黨。
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
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沉昏不好。
不好勞神,何用疏親。欲趣一乘,勿惡六塵。
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
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
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
夢幻空華,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卻。
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如一。
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複歸自然。
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
兩既不成,一何所有。究竟窮極,不存軌則。
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淨,正信調直。
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虛明自照,不勞心力。
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
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
 
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
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
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
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
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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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田五首  陶淵明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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