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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19 週六 201104:24
  • ※新詩選【瓊瑤文學作品詩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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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瑤文學作品詩摘

§小說《窗外》嵌詩§
‧ 飛花帶淚撲寒窗
飛花帶淚撲寒窗,
夜雨淒迷風乍狂,
寂寞深閨恨更長。
太淒涼!
夢繞魂牽枉斷腸。
‧ 一夜風聲凝咽
一夜風聲凝咽,
吹起閒愁千萬。
人靜夜闌時,
也把夢兒尋遍。
魂斷,魂斷,
空有柔情無限!
‧ 我值何人關懷?
我值何人關懷?
我值何人憐愛?
願化輕煙一縷,
來去無牽無礙。
當細雨濕透了青苔,
當夜霧籠罩著樓台,
請把你的窗兒開。
那漂泊的幽靈啊,
四處徘徊。
那遊蕩的魂魄啊,
渴望歸來!
啊──
當夜雨濕透了青苔,
當夜霧籠罩了樓台,
請把你的窗兒開。
沒有人再限制我的腳步,
我必歸來,與你同在!
我必歸來,與你同在!
‧ 寒鴉已朦朧入睡
寒鴉已朦朧入睡,
明月高懸雲外;
映照幽林深處,
今宵夜色可愛!
朔風如在嘆息,
對我額上吹襲。
溪水依舊奔流,
朋友,你在哪裡?……
‧ 人生悲愴
人生悲愴,世態炎涼,前程又茫茫。
滴滴珠淚,縷縷柔腸,更無限淒惶。
滿斟綠醑,暫赴醉鄉,莫道我痴狂。
今日歡笑,明日憂傷,世事本無常。
海角天涯,浮萍相聚,嘆知音難遇。
山前高歌,水畔細語,互剖我愁緒。
昨夜悲風,今宵苦雨,聚散難預期。
我倆相知,情深不渝,永結金蘭契!
‧ 沉沉暮靄隔重陽
沉沉暮靄隔重陽,
能不憶瀟湘?
天涯一線浮碧,
卒莫辨,是何鄉?
臨深水,對寒山,最淒涼。
今生休矣,
再世無憑,枉費思量!
§小說《六個夢》嵌詩§
‧ 秋風清
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
此時此地難為情。
‧ 春蠶不應老
春蠶不應老,晝夜長懷絲,
何惜微軀盡,纏綿自有時!
‧ 黃葉無風自落
黃葉無風自落,
秋雲不語長陰。
天若有情天亦老!
搖搖幽恨難禁。
惆悵舊歡如夢,
覺來無處追尋!
‧ 春蠶不應老
春蠶不應老,晝夜長懷絲,
何惜微軀盡,纏綿自有時。
§小說《菟絲花》嵌詩§
‧ 花非花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不多時,
去似朝雲無覓處。
‧ 別揉碎了那花瓣
別揉碎了那花瓣,
你知道那上面記載了些什麼?
別拋棄這抹微藍,
你知道它也有花「心」一個!
別告訴我你不認得它,
它的名字叫──勿忘我!
§小說《幾度夕陽紅》嵌詩§
‧〔憶秦娥〕楊花
春漠漠,香雲吹斷紅文幕,
紅文幕,一簾殘夢,任他漂泊!
輕狂不奈東風惡,蜂黃蝶粉同零落,
同零落,滿池萍水,為陽樓閣!
‧ 逝水流年
逝水流年,人生促促。
痴情空惹閒愁!
任他人嗤笑,怪誕無。
多少幽懷暗恨,對知己暢說無休。
人靜也,為抒惆悵,高囀歌喉。
難收,兩行熱淚,
縱大放悲聲,怎散繁憂?
嘆今生休矣,一任沉浮,
唯有杯杯綠醑,
應憐我,別緒悠悠。
從今後,朝朝縱酒,恣意遨遊!
§小說《秋歌》嵌詩§
‧ 還記得那個秋天
還記得那個秋天,我們同遊在一起。
我握了一把紅葉,你采了一束蘆荻。
山風在樹梢吹過,小草在款擺腰肢。
我們相對注視, 秋天在我們手裡。
你對我微微淺笑,我只是默默無語。
你唱了一支秋歌,告訴我你的心跡。
其實我早已知道,愛情不需要言語。
我們相對注視, 默契在我們眼底。
§小說《夢的衣裳》嵌詩§
‧ 我有一件夢的衣裳
我有一件夢的衣裳,
青春是它的錦緞,
歡笑是它的裝潢;
柔情是它的點綴,
我再用那無盡無盡的思量,
把它仔仔細細地刺繡和精鑲。
每當我穿上了那件衣裳,
天地萬物都為我改了模樣。
秋天,我在樹林中散步,
秋雨梧桐也變成了歌唱。
冬天,我在花園中舞蹈,
枯萎的花朵也一一怒放。
有一天我遇到了他,
他背著吉他到處流浪。
只因為他眼中閃耀的光彩,
我獻上了我那件夢的衣裳。
我把衣裳披在他的肩上,
在那一瞬間,在那一瞬間,
日月星辰都變得黯然無光。
我有一件夢的衣裳,
如今已披在他的肩上。
我為他的光芒而歡樂,
我對他只有一句叮嚀:
請你,請你,請你──
把這件衣裳好好珍藏!
‧ 小雨一直地飄下
小雨,一直一直一直地飄下;
風兒,一直一直一直地吹打;
椰子樹,一直一直一直地晃動;
鳳凰木,一直一直一直那麼瀟灑;
我心裡,一直一直一直想著她。
我托小雨告訴她,我托風兒告訴她,
我托椰子樹啊,還有那鳳凰木,
告訴她,告訴她,告訴她!
我並不在乎她,我真的不在乎她,
只是沒有她啊──
我的日子,一直一直一直成虛話!
‧ 他們說世界上沒有神話
他們說世界上沒有神話,
他們說感情都是虛假;
他們說不要做夢,不要寫詩,
他們說我們已經長大。
誰說成人的世界裡還有童話?
但是我遇見了你,遇見了你,
是天方夜譚,是童話,是神話?
是夢,是詩,還是畫?
§小說《問斜陽》嵌詩§
‧ 問斜陽
問斜陽,你既已升起,為何沉落?
問斜陽,你看過多少悲歡離合?
問斜陽,你為誰發光?為誰隱沒?
問斜陽,你燦爛明亮,為何短促?
問斜陽,問斜陽,問斜陽──
你能否停駐,讓光芒伴我孤獨!
問斜陽,你由東兒西,為誰忙碌?
問斜陽,你朝升暮落,為誰匆促?
問斜陽,你自來自去,可曾留戀?
問斜陽,你閃亮如此,誰能抓住?
問斜陽,問斜陽,問斜陽,
你能否停駐,讓光芒伴我孤獨!
‧ 今宵相聚
今宵相聚,不再別離,
讓燈影,人影,花影,夢影,
把我倆相系!
今宵相聚,不再別離,
讓昨日,前日,去年,前年,
都成為過去!
今宵相聚,不再別離,
讓相思,懷念,悲嘆,感傷,
化飛煙消逝!
今宵相聚,不再別離,
讓明天,後天,今生,來生,
世世在一起!
‧ 水是眼波橫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
欲問行人去那邊,眉眼盈盈處!
‧ 昨夜榴花初著雨
昨夜榴花初著雨,一朵輕盈嬌欲語,
但願天涯解花人,莫負柔情千萬縷!
§小說《心有千千結》嵌詩§
‧ 問天何時老
問天何時老,問情何時絕?
我心深深處,中有千千結。
千結萬結解不開,風風雨雨滿園來。
此愁此恨何時了,我心我情誰知曉?
自從當日入重門,風也無言月無痕。
惟有心事重重結,誰是繫鈴解鈴人?
‧〔西江月〕池面風翻弱絮
池面風翻弱絮,樹頭雨褪嫣紅,
撲花蝴蝶杳無蹤,又做一場春夢。
便是一成去了,不成沒個來時,
眼前無處說相思,要說除非夢裡。
‧ 明知相思無用處
明知相思無用處,無奈難解相思苦。
有情又似無情時,斜風到曉穿朱戶。
問君知否此時情,只恐夢魂別處住。
無言可訴一片心,唯視好夢皆無數。
‧ 夕陽低畫柳如煙
夕陽低畫柳如煙。談平川,斷腸天。
今夜十分霜月更娟娟。
怎得人如天上月,雖暫缺,有時圓。
斷雲飛語又經年。思淒然,淚涓涓。
且做如今要見也無緣。
因甚江頭來處雁,飛不到,小樓邊?
‧ 新歡君未成
新歡君未成,往事無人記。
行雨共行雲,如夢還如醉。
相見又難言,欲住渾無計。
眉翠莫頻低,我已無多淚。
§小說《聚散兩依依》嵌詩§
‧ 也曾數窗前的雨滴
也曾數窗前的雨滴,
也曾數門前的落葉,
數不清,
數不清的是愛的軌跡。
聚也依依,散也依依!
也曾聽海浪的呼吸,
也曾聽杜鵑的輕啼,
聽不清,
聽不清的是愛的低語,
魂也依依,夢也依依!
也曾問流水的消息,
也曾問白雲的去處,
問不清,
問不清的是愛的情緒,
見也依依,別也依依!
依依又依依,依依又依依。
往者已矣,來者可追。
別再把心中的門兒緊緊閉。
且開懷高歌,歡笑莫遲疑!
§小說《浪花》嵌詩§
‧ 有誰能夠知道
有誰能夠知道,
為何相逢不早?
人生際遇難知,
有夢也應草草。
說什麼願為連理枝,
談什麼願為比翼鳥,
原就是浮萍相聚,
可憐那姻緣易老!
問世間情為何物?
笑世人神魂顛倒。
看古今多少佳話,
都早被浪花沖了。
§小說《月朦朧鳥朦朧》嵌詩§
‧ 月朦朧鳥朦朧
月朦朧,鳥朦朧,
點點螢火照夜空。
山朦朧,樹朦朧,
唧唧秋蟲正呢噥。
花朦朧,葉朦朧,
晚風輕輕叩簾櫳。
燈朦朧,人朦朧,
今宵但願同入夢。
‧〔蝶戀花〕黃菊開時傷聚散
黃花開時傷聚散,
曾記花前,共說深深願。
重見金英人未見,
相思一夜天涯遠。
羅帶同心閒結編,
帶易成雙,人恨成雙晚。
欲寫粉箋書別怨,
淚痕早已先書滿。
‧ 見也不容易
見也不容易,別也不容易。
相對兩無言,淚灑相思地!
聚也不容易,散也不容易。
聚散難預期,魂牽夢也系。
問天天不應,問地地不語。
寄語多情人,莫為多情戲。
春來無消息,春去無痕跡。
寄語多情人,花開當珍惜!
§小說《我是一片雲》嵌詩§
‧ 如果你是一片雲
如果你是一片雲,我但願是一陣風,
帶引你飄洋過海,挽著你飄向天空;
如果你是一片雲,我一定是一陣風,
托著你翻山越嶺,抱著你奔向彩虹;
如果你是一片雲,我當然是一陣風,
繞著你朝朝暮暮,訴盡我心事重重;
如果你是一片雲,我只好是一陣風,
伴著你天涯海角,追隨你地遠天窮。
§小說《昨夜之燈》嵌詩§
‧ 燈光點點
燈光點點,閃閃爍爍。
盞盞燈下,有你有我。
昨夜之燈,照亮過去。
今夜之燈,伴我高歌。
明日之燈,輝煌未來。
後日之燈,除我坎坷。
燈光萬點,閃閃爍爍。
盞盞燈下,有你有我。
且把燈光,穿成一串,
過去未來,何等燦爛!
§小說《燃燒吧,火鳥》嵌詩§
‧ 牡 丹
他們說牡丹代表期待,
記得我在期待期待期待。
每一秒鐘是一萬個期待,
請計算一天裡有多少期待?
‧ 黃水仙
他們說黃水仙代表希望,
記著我在希望希望希望。
第二天比第一天更加難挨,
苦難裡唯有希望希望……
‧ 鬱金香
紫色鬱金香象徵永恆的愛,
難道這永恆竟會變為短暫?
無論如何我獻上這束鮮花,
也獻上我的歉意和無盡的愛!
‧ 三色堇
請想念我!三色堇這樣說。
請想念我!我不敢這樣說。
第四個日子裡有多少煎熬,
請原諒我,我只能這樣說。
‧ 千日蓮
這花的名字叫千日蓮,
它代表著深深的盼望。
可是它說不清我的盼望,
我早已被盼望燒得瘋狂!
‧ 紅玫瑰
第六個日子裡只有愛,
所有的痛苦但願快快結束。
愛你愛你愛你只是愛你!
信與不信,幸與不幸,
都在你一念之間。
七朵花有七個顏色,
七個日子有七種相思;
終於挨過了這漫長的七日,
從今而後是嶄新的開始。
‧ 三百六十五個歡樂
三百六十五個歡樂,
三百六十五個愛。
一年裡有多少故事,
多少悲歡?
加起來仍然等於一句:
我愛你!
這個日子當然值得紀念,
是嗎?
這個日子可否得到答案?
是的!
我聽到你說:是的,是的……
讓我們把
過去三百六十五個日子,
變成未來百年相聚的基石!
§小說《一簾幽夢》嵌詩§
‧ 一簾幽夢
我有一簾幽夢,不知與誰能共?
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訴無人能懂!
窗外更深露重,窗內閒愁難送,
多少心事寄無從,化作一簾幽夢!
昨宵雨疏風動,今夜落花成冢,
春去春來俱無蹤,徒留一簾幽夢!
誰能解我情衷?誰將柔情深種?
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簾幽夢!
我有一簾幽夢,終於有人能共!
多少辛酸在其中,只有知音能懂
‧ 有一個女孩
有一個女孩名叫「失意」,
她心中有著無數秘密。
只因為這世上難逢知己,
她就必須尋尋又覓覓!
她以為她沒有露出痕跡,
但她的臉上早已寫著孤寂。
§新月格格〔小說〕嵌詩§
‧ 有緣相遇
有緣相遇,無緣相聚。
天涯海角,但願相憶。
有幸相知,無緣相守。
滄海明月,天長地久!
§小說《在水一方》嵌詩§
‧ 綠草蒼蒼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我願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
我願順流而下,找尋她的方向。
卻見依稀彷彿,她在水的中央。
綠草萋萋,白霧迷離。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願逆流而上,與她輕言細語。
無奈前有險灘,道路曲折無已。
我願順流而下,找尋她的蹤跡。
卻見依稀彷彿,她在水中佇立。
§小說《雁兒在林梢》嵌詩§
‧〔一剪梅〕春風吹夢灑林梢
春風吹夢灑林梢,
鵲也築巢,鶯也心焦,
忙忙碌碌且嘈嘈。
風正飄飄,雨正瀟瀟,
今朝心緒太無聊。
怨了紅桃,又怨芭蕉,
怨來怨去怨春宵。
風又飄飄,雨又瀟瀟!
§小說《庭院深深》嵌詩§
‧ 庭院深深
記得那日花底相遇,
我問你心中有何希冀?
你向我輕輕私語:
「要你,要你,要你!」
記得那夜月夜旖旎,
你問我心中有何秘密?
我向你悄悄私語:
「愛你,愛你,愛你!」
但是今夕何夕,
你我為何不交一語?
我不知你有何希冀,
你也不問我有何秘密。
只有杜鵑鳥在林中唏噓:
「不如離去,不如離去!」
多少的往事已難追憶,
多少的恩怨已隨風而逝。
兩個世界,幾許痴迷。
十載離散,幾許相思。
這天上人間可能再聚?
聽那杜鵑鳥在林中輕啼: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小說《匆匆,太匆匆》嵌詩§
‧ 小 溪
別問我來自何方,
別問我流向何處?
你有你的前途,
我有我的歸路.
§小說《彩雲飛》嵌詩§
‧ 我是一片流雲
我是一片流雲,終日飄浮不定;
也曾祈望停駐,何處是我歸程?
風來吹我流蕩,風去攜我飄揚;
也曾祈望停駐,何處是我家鄉?
飄過海角天涯,看盡人世浮華。
多少貪嗔痴妄,多少虛虛假假!
飄過山海江河,看盡人世坎坷。
多少淒涼寂寞,多少無可奈何!
我是一片流雲,終日飄浮不定。
也曾祈望停駐,何處是我歸程?
§小說《海歐飛處》嵌詩§
‧ 海歐飛處
海灣喧囂,暮色蒼茫,
有人獨自徜徉。
極目四望,雨霧昏黃,
唯有海歐飛翔。
迴旋不已,低鳴輕唱,
去去去向何方?
潮升潮落,潮來潮往,
流水捲去時光。
靜靜佇立,默默凝想,
有誰解我痴狂?
三分無奈,四分淒涼,
更兼百斛愁腸。
好夢難續,好景不長,
多情空留惆悵。
夜暮低張,海歐飛翔,
去去去向何方?
迴旋不已,低鳴輕唱,
去去去向何方?
我情如此,我情如斯,
去去去向何方?
§小說《白狐》嵌詩§
‧ 花謝花開幾度
花謝花開幾度,雨聲滴碎深更。
寒燈挑盡夢不成,漸見曙光微醒。
心事有誰知,年來瘦骨輕盈。
燈紅酒綠俱無憑,寂寞小樓孤影。
§小說《船》嵌詩§
‧ 有一條小小的船
有一條小小的船,
飄泊過東南西北,西北東南;
盛載了多少憧憬,多少夢幻。
船兒美麗,夢兒旖旎,
穿過海洋,渡過河川,
來來往往無牽絆。
春去秋來,時光荏苒。
憧憬已渺,夢兒已殘,
美麗的小船,不復昔日的光輝燦爛。
經過風暴,涉過險灘,
盛滿時光,載滿苦難,
何時才能卸下這沉沉重擔?
經年累月,飄泊流連,
白日苦短,夜來苦寒,
何處是我避風的港灣?
我已疲倦,我已顢頇,
憧憬已渺,夢兒已殘,
何處是我停泊的邊岸?
我已疲倦,我已顢頇,
何處是我停泊的邊岸?
憧憬已渺,夢兒已殘,
何處是我避風的港灣?」
‧ 竟夕不成寐
竟夕不成寐,人眠我獨醒。
情絲偏不斷,心鏡轉空靈。
曉日開圖畫,秋山列障屏。
起來慵櫛沐,眉鎖黛痕青。
‧ 兩地雲山總如畫
兩地雲山總如畫,布帆何日斜陽掛?
倘若與君重相逢,依依翦燭終宵話。
讀君詞句憐君痴,感君深情長相思。
願將萬縷纏綿意,譜入陽關笛裡吹。
§小說《幸運草》嵌詩§
‧ 芳信無由覓綵鸞
芳信無由覓綵鸞,人間天上見應難,
瑤瑟暗縈珠淚滿,不堪彈!
枕上片雲巫岫隔,樓頭微雨杏花寒,
誰在暮煙殘照裡,倚闌幹!
§小說《彩霞滿天》嵌詩§
‧ 別問黃昏
曾有過許多黃昏,
我們在夕陽下低吟淺唱。
你收集了金色的陽光,
為我織了件夢的衣裳;
我再用朵朵彩霞,
把衣裳點綴得金碧輝煌。
如今又到了黃昏,
我早已失去了那件衣裳。
金色的陽光依然一樣,
夕陽也依舊光芒萬丈。
我再用朵朵彩霞,
只綴成片片斷斷的思量。
別問黃昏,黃昏昏黃,
它每日獨來獨往,
管它那夢與衣裳!
別問黃昏,黃昏昏黃,
年年陌上生秋草,
日日樓中到夕陽。
別問黃昏,黃昏昏黃!
‧ 不管你的心在何處流浪
不管你的心在何處流浪,
我一直在這兒痴痴盼望。
你的每個微笑我都珍藏,
你的眼淚使我心碎神傷。
不管歲月怎樣消逝,
我等待你直到白髮如霜!……
§小說《水雲間》嵌詩§
‧ 猶記小橋初見面
猶記小橋初見面,
柳絲正長,桃花正豔。
你我相知情無限。
雲也淡淡,風也倦倦,
執手相看兩不厭。
山也無言,水也無言,
萬種柔情都傳遍。
在你眼底,在我眉間,
我心已許終不變。
天地為證,日月為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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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hung2010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222)

  • 個人分類:新詩散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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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4 週五 201121:33
  • ※散文選【在每一分鐘的時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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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分鐘的時光中  文/蔣經國
讀了英國作家葛禮賓的一首詩《如果》以後,內心深受感動:月夜靜坐思維,似有所開悟,因師其意,寫成此篇,以為自我箴言。
一、當環繞在你四周的人們,失去了他們的理性,並違背了他們的良心;正將各種罪名加到你的頭上來的時候,必須格外地保持著你的頭腦的冷靜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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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hung2010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415)

  • 個人分類:新詩散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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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30 週日 201105:55
  • ※新詩選【如是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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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歌
  作者: 李廣田
我不再去追求什麼愛情,
更不再去炫耀什麼虛榮。
青春的希望
 是風中的飛沙,
把一切的夢幻
 都付與狂風。
我只要堅實的,堅實的人生,
我只要活躍的,活躍的生命。
今後的太陽要升向當頂,
要照破那暮色暗淡
 與早夜的朦朧。
人生,雖然不是理想的那樣美麗
 也非那樣苦痛,
雖不是磐石般團結
 也不似深谷般虛空。
除開這現實
 便沒有天堂更沒有地獄。
誰也不能在這世界裡
 捉一生命運的夢影。
悲哀的歌子竟有何用,
莫再向人間播散苦種。
要認清了自己的歸宿,
踏實了自己的旅程,
更要看看呵
 那山嶽的高聳與海濤的雷鳴。
我已經看破了那淺薄的愛情,
更不再重視那無用的虛榮。
讓我的青春與飛沙同去,
讓一切的夢幻都付與狂風。
(選自《詩與評論》,1984 年,香港國際出版社)

李廣田,中國現代詩人,且是著名散文作家。出生於山東省鄒平縣,1968年11月死於昆明。他出生在一戶王姓農民家裡,排行第四,取名錫爵。由於家境貧寒,出生不久便被「借給」中年無子的舅父,改姓李,名廣田。幼年曾讀過私塾。他的童年是在孤獨與貧困中度過的。
  1923 年入濟南第一師範後,開始接觸「五四」以來的新思想、新文學。
  1926 年入團。他和朋友們組織書報社,大量介紹文研會、創造社,未名社及 蘇俄作品。1929 年考入北京大學外語系預科,在《未名》雜誌上發表第一篇 散文《獄前》。文章以內心獨白的議論手法回顧自己的獄中生活,表達了他 為真理視死如歸的胸懷。其間先後在《華北日報》副刊和《現代》雜誌上發表詩歌、散文,並結識本系同學卞之琳和哲學系的何其芳。後出版三人詩合集《漢園集》,被人稱為「漢園三詩人」。
  1935年北大畢業後回到濟南教書,其間完成了許多散文,出版了《畫廊集》《銀狐集》《雀蓑記》等。內容多為故鄉童年的回憶和抒發對現實 不滿的情緒。抗戰爆發後,流亡南下,輾轉於河南、湖北、四川等地。這時期完成了《圈外》散文集。 1941 年到昆明,在西南聯大任教。這時期創作了長篇小說《引力》,這是他唯一的一部長篇小說。這部小說,表現出反戰抗日的主題思想,在國內外引起一定反響。其間還出版了散文集《灌木集》《回聲》《日邊隨筆》;短篇小說《歡喜團》《金罈子》和論文集《詩的藝術》。抗戰勝利後,先後在南開大學和清華大學任教,曾任清華大學中文系主任。1948年加入共產黨。
  1949 年在全國文代會上被選為文聯委員、文協理事。1952 年調任雲南大
  學副校長、校長。歷任中國科學院雲南分院文學研究所所長,作協雲南分會 副主席,中國作協理事等。文革期間他遭受四人幫摧殘致死。
  李廣田是中國現代文壇優秀的散文作家之一。馮至先生稱:「廣田的散文在鄉土文學中是獨樹一枝的。」他的散文樸實、淳厚,具有濃郁的鄉土氣息。。
筆耕文苑凝寒香——記我國著名作家李廣田 
李廣田,號洗岑,筆名黎地、曦晨、望之,鄒平縣碼頭鄉人。農曆1906年10月1日生於小楊家村一戶王姓農家。排行第四,取名錫爵。因王家生活困難,在他快滿週歲的時候,過繼給了鄰莊草廟頭村中年無子的舅父李漢雲,取名李廣田。

  李廣田幼年嗜讀,苦學不輟,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執著的追求,十幾歲時就博覽群書了。1921年,他考入了縣城師範講習所,因學習成績優異,不到一年半,就被一所縣立小學聘為教員。任教半年,他就辭去教職,拿著教書籌得的路費,背著家人跑到省城濟南,考入了公費省立第一師範學校。當時正是新文學運動時期,文學刊物和文藝團社如雨後春筍。不久,李廣田加入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成為全省300名團員中的一個。他參與組織成立了“書報介紹社”,與同學臧克家、鄧廣銘(原北京大學歷史系主任、教授)成為骨幹分子,大量地介紹魯迅、郭沫若的著作和文學研究會、創造社、語絲社、未名社及蘇俄等外國文學作品。同時,開始嘗試練筆,寫散文、詩歌類作品,投到每週一期的校刊上。1927年春,大革命的影響波及到山東,“書報介紹社”負責人因參與學生運動,被學校開除了,李廣田勇敢地承擔起責任,繼續堅持辦下去。1928年,政治形勢日益惡劣,因郵購蘇聯托洛斯基的《文學與革命》等進步書籍,他被山東省督辦張宗昌的憲警逮捕入獄。在獄月餘,受盡折磨,被判死刑。父母賣盡家產,也未能將他贖出。直到北閥軍攻克了濟南,才被釋放。出獄回家,國民黨縣黨部以高官厚祿為誘餌,約他任職,他婉言拒絕。此後,他先到德州陵縣一所小學當教員,繼去曲阜二師附小任教。秋假中,他帶著任教一年籌措的路費,跑到北京報考大學,順利地被北京大學外文系錄取了。從此,22歲青年廣田的腳下,展開了一條新的生活道路。在北京大學,李廣田苦學英文、日文、法文。1934年4月,在《未名》雜誌終刊號上發表處女作《獄前》,闡述了自己“……對待生與死,革命與文學的鮮明觀念和坦蕩胸懷。”文中寫道:“那時代,是個黑暗到極頂的時代,真正活著的青年,都是背著腦袋走路,不知不覺便會走進羅網去的。流血是人所習見的﹔死,也不覺得怎樣害怕。正因為青年們要‘活’,所以把‘死’輕輕地擲在一邊。”從此,李廣田踏上了文學創作的道路。他與同系的卞之琳、哲學系的何其芳結為摯友,三人將各自的詩作收編在一起,取名《漢園集》。這時,他開始散文作品的創作。先後出版了由周作人作序的《畫廊集》和《銀狐集》,一 舉成為三十年代抒情散文的代表作家。

  北京大學畢業後,李廣田到濟南省立一中任國文教員,創作出版散文集《雀蓑記》,抒發了對故鄉深摯的情愫和難以忘懷的眷念。抗日戰爭爆發後,日寇入侵山東,他隨學校,先遷至泰山腳下,12月24日,在冰天雪地的日子,在敵機的狂炸下他們離開泰安。由河南輾轉湖北,在鄖陽留住半年。1938年12月,徒步西行兩個月轉入四川,在羅江中學立足。兩年長途流亡,歷經窮山惡水、飢餓寒冷、盜匪疾病,所見沿途百姓衣不遮體,食不果腹,婦孺丐者遍街巷,倒斃者隨處可見,棄嬰為野狗所食之遺骸……。而土匪兵燹,貪官污吏、抓丁抽糧、苛捐雜稅等數不盡的罪惡。每走一步都有一種踏入“圈外”的感覺。他將所見所聞行諸文字為《圈外》(再版時改為《西行記》)。

  李廣田在羅江因講授魯迅文章和蘇聯小說,被到校“視察”的特務發現而解聘。後經卞之琳介紹去昆明西南聯大敘永分校任教,1941年轉西南聯大任教,流亡生活中,他和一些地下黨員有了接觸和往來,他認識到了中國共產黨是抗日的先鋒,是拯救中華民族的唯一力量。教書之餘,他讀了《什麼是列寧主義》、《列寧的故事》、《少年先鋒》等書籍。他開始以馬列主義觀點講授文藝理論,並與聞一多、朱自清交往甚密。這已是抗戰中後期,通貨膨脹,物價上漲,為生活所迫,李廣田除在聯大授課外,還給外校兼課,他仍利用課餘時間勤奮寫作。出版了散文集《回聲》、《灌木集》,詩論集《詩的藝術》。

  1945年12月1日,昆明發生了震驚中外的“一二‧一”慘案,李廣田義憤填膺,和學生一起上街遊行,連日為烈士守靈。在四烈士出殯的日子,他參加路祭活動,並隨同四、五萬人的行列走遍全城,一直把烈士遺體送到城外墓地。當聞一多先生於暮色蒼茫中站在墓前悲痛地宣誓:“我們一定要為死者復仇,要追捕凶手,追到天涯,今生追不到,下一代追。”李廣田悲憤到了極點。他在12月5日《不是為了紀念》演講中說:“……多少人的鮮血正洋溢在我們周圍。假如殺人者不肯放下屠刀,大約我們的血還得繼續流下去……。”“我們要奮然前進!而‘一二?一’,正是進軍的口號,‘一二?一’使我們的步伐更一致,‘一二?一’召喚我們勇敢向前!”國民黨政府“個別消滅,局部清掃”的反動政策,使春城籠罩著白色恐怖之中。1946年7月,李公朴、聞一多先生相繼遇害。全國各地、世界各地唁電、唁信、抗議書呼籲書,象雪片一樣飛向昆明。中華文藝協會在上海召開臨時大會,除發表對李、聞慘案告世界學者書外,田漢還建議由留昆明的“冬青社”成員李廣田、何林兩人蒐集整理聞一多先生的遺著。李廣田在血的教訓中更加驚醒感奮,決心踏著民主鬥士的血跡前進。他讚揚聞一多先生:“他的血並不是染成一朵無名的野花,也不僅僅染了他腳下的枯草,而是染紅了無數人的心,使千萬人站起來,為民主、為和平、為一個新的人民中國而奮鬥!”

  1946年夏天,西南聯合大學解散復員,李廣田到天津南開大學任教。1947年5月20日,平、津、滬的學生舉行反內戰、反飢餓、反壓迫的遊行示威,他積極投身於革命洪流,與幾位教授肩並肩,手挽手,和進步學生一起,高呼“要吃飯,要和平,要自由”的口號,行進在隊伍的前列。慷慨激昂地發表斥責國民黨法西斯暴行的演說。5月21日《大公報》登載:“李廣田有疾惡如仇的精神,他的談鋒,他的筆,無一不指向黑暗、落後、腐敗的勢力﹔他們演講總是吸引不少的聽眾”。他的名字被列入了國民黨黑名單上,受到了國民黨反動當局的通緝。但他毫不畏懼地表示:“決不退縮”。經過鬥爭的鍛鍊,他政治思想更成熟,革命立場更堅定了。

  為形勢所迫,經朱自清的邀請,李廣田轉至清華大學任教。1948年李廣田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這時,北平解放指日可待,黨指示他以教授的身份團結知識分子,保護學校。他不辭勞苦,做了大量的卓有成效的工作,8月份的一天,一批軍警殺氣騰騰地闖入清華園抓捕進步師生,李廣田和幾位教授“陪同”反動軍警一起搜查。他們哪裡知道,此時的李廣田已是地下黨員,由劉仁同志經常與之聯繫。此時,中共北系黨總支書記梁朋正在他家藏著,他是清華黨的地下工作者,是敵人要逮捕的名單中的一個。直到22日晚,敵人又大搜捕才轉移他處。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了,這座聞名世界的文化古都完好地回到人民手中,清華園也獲得了新生。清華園門樓下貼出了大紅佈告:“中共清華大學黨支部名單:何東昌、屠守鍔、樊恭傑、李廣田……”李廣田任中文系主任,後升任副教務長。是年7月,他參加了第一屆全國文藝工作者代表大會,並當選為全國文聯委員、理事,他寫完《哀悼朱自清先生》一文後,著手編輯《朱自清選集》、《聞一多選集》。還出版了長篇小說《引力》(1945年抗戰勝利前夕完成)。《引力》記述的是女教師夢華不甘心在淪陷區過亡國奴生活,歷盡艱險到大後方尋找丈夫孟堅,而孟堅在夢華到來之前卻到延安去了的事情。幾年間,相繼出版了散文集《金罈子》、《日邊隨筆》,文學短論《文學枝葉》、《文學書簡》、文藝評論《論文學教育》等。

  1952年,高等院校調整,毛澤東主席親自簽署任命書,調李廣田任雲南大學校長兼黨組書記。他不講條件,不計較邊疆的艱苦,愉快地接受任務。他說:“我們做共產黨員的不去,誰去呢?”他身為校長,不論是作大會報告還是小會發言,一律自己起草講稿﹔為了青年教師的外語進修,他親自出題,主持考試。師生贊喻“廣田同志是用詩人的熱情來辦大學的。”他在自己《教育詩》中寫道:

  請不要責怪我沒有創作,

  我的創作很多很多,

  我寫下了教育詩篇,

  用了我們黨的教育政策。

  …………

  我的詩句多麼嘹喨,

  我的篇幅多麼寬廣,

  我的詩不能在詩刊上發表,

  因為他容不下這樣的重量。

  同年,李廣田兼任省作家協會副主席。1956年當選為中共“八大”候補代表,列席了黨代會。

  1958年大躍進開始,他滿懷激情地帶領師生參加“大煉鋼鐵”的群眾運動,積極投身於教育革命實踐中去,寫下了不少歌頌大好形勢的詩篇,後來結成《春城集》。但當看到“大躍進”中一些問題時,他毅然以共產黨員的責任感,直率地闡述自己的觀點。例如他看到學校勞動太多,嚴重影響教學質量時,他說:這樣下去會“把雲南大學辦成雲南小學”。他對當時的“大破資產階級法權”、“拔白旗”等整知識分子的運動表示不滿,說這是“用精神棍子打人,打在他們身上,疼在我的心上。”他責問歷史系主任:你們的偉大創舉是什麼?是叫剛入學的新生苦戰三晝夜,編三年級的世界史講義。這不是破除迷信,解放思想,這叫誤人子弟,圖財害命!為此,他被扣上“右傾機會主義分子”的帽子,受到降職處分,讓他去管伙食。

  1961年,中央決定對他的問題進行甄別。但當他參加歷史系的一個黨員大會時,會上有的同志檢查自己沒有當好黨的馴服工具時,他脫口而出:“什麼工具,又不是桌椅板凳。”這句話又捅了漏子,不僅沒有得到甄別,反而被狠批了一通。他回到家,對女兒李岫說:“你看,爸活了半輩子,還沒學會說謊話。”

  1962年,中央對李廣田的問題進行了甄別。他得以平反,心情舒暢,深感黨對他是信任的,又提筆整理了傣族傳說《一滴蜜》、長篇敘事詩《線秀》,用了半年時間,在認真研究原有版本的基礎上,整理修訂了撒尼族長詩《阿詩瑪》,並擔任《阿詩瑪》影片的文學顧問。還整理修訂了少數民族詩集《金花銀花獻給毛主席》,對民間文學的挖掘整理做出了顯著貢獻。《花潮》、《山色》、《或人日記抄》,這是他留下來的最後三篇散文。解放後的散文,數量不多,但歌頌什麼,反對什麼,方向明確,愛憎分明。代表作《花潮》則以火一樣的熱情描寫了人們到昆明圓通山看花的情景。“春光似海,盛世如花”的描寫是出自肺腑的,對祖國、對人民的歌頌和讚揚。李廣田留給人民,留給社會20餘種著作,約200萬字。他的著作先後被日本、香港及東南亞國家翻譯成多種版本。

  1966年“文化大革命”一開始,《雲南日報》頭版頭條通欄大標題“打倒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李廣田”。此時,他本人還蒙在鼓裡,弄不清怎麼回事。他哪裡知道,江青早已點了他的名,“要干掉西南的幾個爛文人”!當時掌權者聲色俱厲地宣佈:“你的問題已經定了性,是敵我矛盾!這次運動隻整你一個人,因為我們都不寫文章……。”李廣田很快被監禁:拷問、批鬥、罰跪、拳打腳踢,圍著操場彎腰跑圈,脖子上用鐵絲掛黑牌、戴高帽遊街等,受盡了摧殘。被折磨的骨瘦如柴,體重隻有幾十斤。但他堅信“黑暗是暫時的,光明一定會到來。”他偷偷地對妻子王蘭馨說:“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哪知,1968年11月2日夜,李廣田被迫害致死。人們在昆明市郊區蓮花池裡發現了他傷痕纍纍的屍體。他滿臉是傷,腹中無水,頭部被重擊,脖子上有繩索勒的痕跡。當在旁的一位老人隨口說了句“真是水深火熱呵!”於是以“同情李廣田”罪被批鬥、拷打。

  1978年秋,李廣田10年沉冤得以昭雪。1982年5月,骨灰安放在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王慶武)
李廣田詩選集
 ‧寂 寞
我常是低著頭兒,
暗數著自己的腳跡。
滿地上雪泥殘凍,
── 一年的收穫如此!
我常是抬起頭兒,
悵望著灰色的四壁,
屋角裡織滿了蛛絲,
── 生命呵,已經是如此!
我常是捧著心兒,
輕輕地問著自己:
「你究竟為了什麼,
奔著這寂寞的長途?」
我靜靜地期待回答,
只聽到幾聲嘆息。
我緊緊地把心抱起,
它在我懷裡飲泣。
(原載 1930 年 2 月《華北日報》副刊)
 ‧夕陽裡
夕陽裡我走向白沙曠野,
白沙裡閃著些美麗的貝殼。
多少年前── 
此地可是無底的大海?
多少年前── 
此地可是平湖綠波?
我步步地踏著,
顆顆地拾掇,
我心裡充滿了說不出的淒切!
夕陽裡我走向白沙野地,
白沙裡綴著些圓滑的石子。
多少年前── 
此地可是平湖綠波?
多少年前── 
此地可是大海無底?
我步步地踏著,
顆顆地拾掇,
我心裡充滿了說不出的涼意!
夕陽裡我離開那一片白沙,
天邊的落日已沉沉欲沒。
雙雙的足影印在沙上,
低低的嘆息響遍四野。
我踽踽地走著不住地想,
我心裡充滿了說不出的寂寞!
(原載 1930 年 3 月《華北日報》副刊)
 ‧嚮往的心
自從她深夜叩過我的門,
我已禁不住我的嚮往的心。
「到她那裡去嗎?」
我常是這樣自問。
今夜又是這樣的狂風,
沙粒迷壞了我的眼睛。
我痴痴地受著無名的牽引,
無端地在她的窗前逡巡。
窗上的燈光退隱,
窗上的幔子沉沉。
我淒涼地佇立在窗前,
我幽幽地低聲呻吟:
「夜安呵,祝福你尋夢的人,
我可曾驚擾了你的夢魂?」
我低聲呻吟著離開窗前,
我深深地踏下幾個腳印。
「就如此回去嗎?」
我這樣自問。
只聽得沙粒打著窗紙,
狂風吹徹了我嚮往的心。
(原載 1930 年 3 月《華北日報》副刊)
 ‧是春天了
  一
我踉蹌地走上街衢,
狂風在追逐著灰土。
我抬頭仰視那平靜的天空,
天空正停佇著白雲縷縷。
呵,是春天了,
人間天上──
怎麼還這般異樣!
我匆匆地走到街心,
人們在歡樂地前進。
我惘然地悵望前路,
前路只期待著陰沉。
呵,是春天了,
我與人們──
怎麼這般矛盾!
  二
我慢慢地踱上草原,
草上的金光在陽光裡爍閃。
忽然我憶起了以往的夢幻,
我的心卻好像深淵般黑暗。
呵,是春天了,
我的童年──
能不能把你重新招還!
我淒涼地徘徊在墓場,
旅途的希望好似到了家鄉。
悒鬱的松柏綠了還青,
永睡的人們卻年年依樣。
呵,是春天了,
我的希望──
怕和那些枯骨一起埋葬!
(選自《詩與評論》,1984 年,香港國際出版社)
  註:《詩與評論》中的詩歌,寫作時間較早,均在解放前,發表的時間較晚。1984 年為首次發表。
 ‧丁香
寂寂的深院,
長長的迴廊,
只有這一株白的丁香。
她披著陰暗的、
 陰暗的衣裳,
她結著幽怨的、
 幽怨的芬芳。
綠的葉子漸漸地老了,
白的丁香也穗穗地凋亡。
消失了幽怨的、
 幽怨的芬芳,
卻依然是那陰暗的、
 陰暗的衣裳。
寂寂的深院,
長長的迴廊,
丁香樹上的燕子成雙。
它們喃喃地似在細語,
好像說,
「人間的青春總是這樣!」
(原載 1931 年 5 月《華北日報》副刊)
 ‧途中
請不要那樣向我凝視,
因為我同你並不相識。
雖然我從你生疏的眼裡,
也看出那熟知的── 難解的謎。
在這條道上實在擁擠,
誰也不留心誰的足跡。
你為什麼那樣地向我凝視?
徒留下那不萌發的──
愛的種子。
(選自《詩與評論》,1984 年,香港國際出版社)
 ‧盲笛
朋友,你永遠地走著── 
走著這黑暗的長道。
你的笛子是這樣的抑鬱,
我的心情是這樣的寂寥。
朋友,你永遠地來往──
來往在這遙遙的夢鄉。
你的笛子是這樣淒涼,
我的心裡止不住地幻想:
悠悠的一條陰森的巷,
有一個幽靈負著創傷。
他低低地哭著哀哀地唱,
他說,人生的命運是在他唇上。
他說,世間並沒有光明,
雖說那天上有明月驕陽。
他又說,無往不是黑暗,
雖然你們說晝夜異樣。
那深巷的出路幾時走到?
那抑鬱的笛聲幾時終了?
我幻想他哭著,吹著,唱著,
他說他必須尋到那「生命的明朝!」
(選自《詩與評論》,1984 年,香港國際出版社)
 ‧父母與沙原
我的父親是一個農夫,
他一生嘗盡了世間的苦荼。
他的教訓是要我勤苦,
他說:「勤苦,是人生的本務。」
但是我已經勤苦了,
我的父親,我還要歡樂,還要幸福。
我的母親是一個村婦,
她對於一切都施予慈撫。
她的教訓是要我能愛,
她說:「唯『愛』,是神的囑咐」,
但是我已經愛過了,
我的母親, 我還須憎惡,還須憤怒。
我的故鄉是一片平蕪,
那金色的沙原是我的保姆。
我曾經在她懷裡做過童年的美夢,
我曾經在她背上踏過青春的初步,
她要我和平,又要我輕柔,
她說,我出自黃土,還終歸黃土。
但是我已經和平、輕柔了,
我的保姆,我還要執著,還要剛強,
我的死處不必便是生處:
也許是愛人的懷抱,
也許是敵人的監獄,
努力呵,奮鬥呵,犧牲呵,
那碧波深谷也許是我的歸宿。
(選自《詩與評論》,1984 年,香港國際出版社)
 ‧風雨時節
簌簌的風呵,
你就這樣的吹,
細細的雨呵,
你就這樣的落。
沒有風的春天是這樣的沉悶,
沒有雨的人間是這樣的寂寞。
風正在吹呵,
雨正在落,
這正是我的呀我的時節,
把門兒敞開讓風兒進來,
再聽聽細雨在說些什麼:
它說,故鄉正可愛,
桃花已染灼了四野。
有人在計算著花開花落,
「歸來吧,」
他們說,「時光易過」。
它說,有幾個青年朋友,
在遠遠的海上飄泊,
他們說,「大家曾做過同樣的美夢,
而今啊卻一一雲散煙滅。」
風正在吹呵雨正在落,
這正是我的呀我的時節。
把衣服解開讓風兒進來,
讓細雨來和著我的靈魂微歌:
「在這時節呀在這時節,
這時節我只合獨坐獨歌。
有誰還管他是故鄉還是他鄉,
更不知朋友們誰冷誰熱。
「我知道時光是已經過去,
我更知今後的艱苦日多。
所謂『故鄉』那只是我已脫的墳墓,
而朋友們也只說一番空空事業。
「已脫的羅網再不能誘我,
虛無的夢境已不許重說。
我的腳已深深蹅落在地上,
我要開始到人間去跋涉。」
簌簌的風,還是這樣的吹,
細細的雨,還是這樣的落。
明朝呀,明朝有更藍的天海,
明朝呀,明朝在更紅的花朵。
(選自《詩與評論》,1984 年,香港國際出版社)
 ‧如是我歌
我不再去追求什麼愛情,
更不再去炫耀什麼虛榮。
青春的希望
 是風中的飛沙,
把一切的夢幻
 都付與狂風。
我只要堅實的,堅實的人生,
我只要活躍的,活躍的生命。
今後的太陽要升向當頂,
要照破那暮色暗淡
 與早夜的朦朧。
人生,雖然不是理想的那樣美麗
 也非那樣苦痛,
雖不是磐石般團結
 也不似深谷般虛空。
除開這現實
 便沒有天堂更沒有地獄。
誰也不能在這世界裡
 捉一生命運的夢影。
悲哀的歌子竟有何用,
莫再向人間播散苦種。
要認清了自己的歸宿,
踏實了自己的旅程,
更要看看呵
 那山嶽的高聳與海濤的雷鳴。
我已經看破了那淺薄的愛情,
更不再重視那無用的虛榮。
讓我的青春與飛沙同去,
讓一切的夢幻都付與狂風。
(選自《詩與評論》,1984 年,香港國際出版社)
 ‧異鄉
這邊也是綠野,
那邊也是丘岡;
一樣的,是遍地榆錢,
一樣的,是垂柳成行。
這應是故鄉,
這應是自家門廊,
那裡面該坐著個白髮老媼,
我將去呼一聲「久別的阿娘!」
歌聲飛出了短牆,
那該是誰家的女郎?
是不是垂髫的阿妹?
我憶起她天真的模樣。
是故鄉,還是他鄉?
有幾個不相識的面孔穿過了街巷,
一隻瘦狗在向我狂吠,
我倉皇地離開了這座村莊。
(原載 1931 年 5 月《華北日報》副刊)
 ‧歸夢
在綠野可以望見的,
是藏在叢樹中的自己的家。
茅簷已經頹斜,
屋頂上滿生著深深的野草,
── 我已是幾年不歸了!
濕苔染上了門楣,
蝸牛停在了牆角。
迎面跑來的是當年抱過的「小黑」,
餓狼般的,它向我這樣狂叫,
── 我已是幾年不歸了!
「莫不是行錯了路麼,少客?」
這樣說的該是我的祖母吧?
我只看見了長的下顎和白的疏發,
流著淚的眼睛已經雙眇,
── 我已是幾年不歸了!
夢裡所見的是當年的歡欣,
那許多故事都演過,
在祖母面前和這美的鄉村。
夢的金衣已被我脫掉,
── 如今我卻又歸來了!
(原載 1931 年 8 月《華北日報》副刊)
 ‧在這夏天
在這夏天,生命正在飽滿,
我思唸著── 秋天。
它是那樣樸素,那樣哀婉,
似一個鄉下姑娘,
棕色的,披一件粗布長衫。
她披著粗布長衫,
嘆息著,抱一隻破舊的琵琶,
走過我的窗前,
走過了曠野,荒山。
她彈著── 腳下枯葉的細語,
牧羊人的晚笛,伴著歸雁,
還有那遠風送來的漁歌,
來自蘆岸的,江上的篷船。
她的調子是和諧的,同著我的氣息,
我的飢餓的,生命之管弦。
(原載 1931 年 8 月《華北日報》副刊)
 ‧秋的味
誰曾嗅到了秋的味,
坐在破幔子的窗下,
從遠方的池沼裡,
水濱腐了的落葉的──
從深深的森林裡,
枯枝上熟了的木莓的──
被涼風送來了秋的氣息?這氣息
把我的舊夢醺醒了,
夢是這樣迷離的,
象此刻的秋雲似──
從窗上望出,
被西風吹來,
又被風吹去。
一九三一年九月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嗩吶
賣鼠戲的人又走過了,
唔啦啦地吹著嗩吶,
在肩上負著他小小的舞台。
我看見 遠遠的
一個失了軀體的影子,
啼泣在長街,作最後的徘徊。
今天是一個寂寞的日子,
連落葉的聲息也沒有了。
愈遠,愈遠,
只聽到嗩吶還在唔啦啦地。
我是沉入在蒼白的夢裡,
啞了的音樂,似停息在荒涼的琴弦上,
象火光樣睡眠 當火焰死時。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鄉愁
在這座古城的靜夜裡,
聽到了在故鄉聽過的明笛,
雖說是千山萬水的相隔罷,
卻也有同樣憂傷的歌吹。
偶然間憶到了心頭的,
卻並非久別的父和母,
只是故園旁邊的小池塘,
蕭風中,池塘兩岸的蘆與荻。
一九三二年十月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過橋
記得嗎,那時是兩個孩子,
大雨後,在河邊的草地上遊戲?
赤腳踢碎了滿地的珍珠露,
聽我們的歌,天上的行雲也暫駐。
「在東」,你唱天上的虹,
望著虹,笑,又啞住了歌聲。
你問我,「那虹象不像一座橋,
那麼長,那麼彎,跨過了雲天,一控?」
「是的」,我回答,
「那就是天上的橋,
到天國的樂園去,只那一條道。
等幾時,我們都不復是孩子,
要領你去天國,同過那彩橋。」
三十年後,我們又從這兒過,
沒有雲,沒有虹,秋的原野。
你又問,「面前那河橋象不象虹?」
不回答,默默地攜手從橋上過。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第一站
沿著鐵軌向前走,
盡走,盡走,
究竟要走向哪兒去?
我可是一輛負重的車,
滿裝了夢想而前進?
沒有人知道這夢的貨色,
除非是 頭上的青天和湖裡的水。
我知道,鐵軌的盡處是大海,
海的盡處又怎樣呢?
沿著鐵軌向前走,
盡走,盡走,
究竟要走向哪兒去?
海是一切川流的家,
且作這貨車的第一站吧。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笑的種子
把一粒笑的種子,
深深地種在心底,
縱是塊憂鬱的土地,
也滋長了這一粒種子。
笑的種子發了芽,
笑的種子又開了花,
花開在顫著的樹葉裡,
也開在路旁的淺草裡。
尖塔的十字架上,
開著笑的花,
飄在天空的白雲裡,
也開著笑的花。
播種者現在何所呢,
那個流浪的小孩子?
永記得你那偶然的笑,
雖然不知道你的名字。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地之子
我是生自土中,來自田間的,
這大地,我的母親,
我對她有著作為人子的深情。
我愛著這地面上的沙壤,
濕軟軟的,我的襁褓;
更愛著綠絨絨的
田禾,野草,保姆的懷抱。
我願安息在這土地上,
在這人類的田野裡生長,
生長又死亡。
我在地上,昂了首,望著天上。
望著白的雲,彩色的虹,
也望著碧藍的晴空。
但我的腳卻永踏著土地,
我永嗅著人間的土的氣息。
我無心於住在天國裡,
因為住在天國時,便失掉了天國,
且失掉了我的母親,這土地。
一九三三年春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秋燈
是中年人重溫的友情呢,
還是垂暮者偶然的憶戀?
輕輕地,我想去一吻那燈球了。
灰白的,淡黃的秋夜的燈,
是誰的和平的笑臉呢?
不說話,我認你是我的老相識。
叮,叮,一個金甲蟲在燈球上吻,
寂然地,它跌醉在燈下了:
一個溫柔的最後的夢的開始。
靜夜的秋燈是溫暖的。
在孤寂中,我卻是有一點寒冷。
咫尺的燈,覺得是遙遙了。
一九三三年八月二十八日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窗
偶爾投在我的窗前的
是九年前的你的面影嗎?
我的綠紗窗是褪成了蒼白的,
九年前的卻還是九年前。
隨微颸和落葉的窸窣而來的
還是九年前的你那秋天的哀怨嗎?
這埋在土裡的舊哀怨
種下了今日的煩憂草,青青的。
你是正在旅行中的一隻候鳥,
偶爾的,過訪了我這座秋的園林,
(如今,我成了一座秋的園林)
毫無顧惜地,你又自遙遠了。
遙遠了,遠到不可知的天邊,
你去尋,尋另一座春的園林嗎?
我則獨對了蒼白的窗紗,而沉默,
悵望向窗外:一點白雲和一片青天。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夜鳥
遠窗上有燈光,草堆裡有蟋蟀,
天上有飛過的鳥,一隻,兩隻,
聽:幾隻飛過了,
招呼著:「啊,來── 。」
天上有黑雲,樹上有枯葉,
慢慢地,我自向黑暗裡埋,
深些,更深些,
我已經走出多遠了?
更遠處,「啊,來── 。」
一九三三年九月二十五日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旅途
不知是誰家的高牆頭,
粉白的,映著西斜的秋陽的,
垂掛了紅的瓜和綠的瓜,
搖擺著肥大的團扇葉,蒼黃的。
象從遠方的朋友帶來的,好消息,
怎麼,卻只是疏疏的三兩語?
聲音笑貌都親切,但是,
人呢,唉,人呢?
兩扇漆黑的大門是半開的,
悄然地,向裡面窺視了,
拖著沉重的腳步,又走去,
太陽下山了,蠓蟲在飛,烏鴉也在飛。
一九三三年十月二十日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訪
在一座古老的客室裡,
聽邊城一聲啼雞。
午後一時。
主人不在,原不曾有過約言的。
壁上掛劍,──依然一江秋夜月,
可惜已沒有起舞之意了。
只夢想:遙遙的旅途,
好春天,春的細雨。
案頭梅花,開得像一簇朝霧,
寂然時,生機一室。
但是,我還有什麼豪興,
遠行者永懷一求棲之心,
此坐也已是一歸了。
歡愁都不自知,
自在地,且舒一長息吧──
怎樣了,好花吹落無數,
哪來的一席風雨?
聽午雞可還啼不?
珠淚花發, 眼底已盡成雲影了。
一九三四年一月九日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生風尼①(Symphony)
漠漠的晌午風,
駕在風上的鴿子鈴,
小房間裡的火爐上,
絮語著老年人的開水壺。
噓噓,噓,閉著眼睛打呼了,
做一個透熟的
八十春秋的酣醉夢:
喜筵上的生風尼,
死筵上的生風尼,
踏節拍而前進,生之行役。
噓。 果子落地,永寂了。
時間象大海,
生風尼永無寧息。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註:① 生風尼:英文音譯,意為交響樂、交響曲。── 編者注
 ‧流星
一顆流星,墜落了,
隨著墜落的
有清淚。
想一個鳴蛙的夏夜,
在古老的鄉村,
誰為你,流星正飛時,
以辮髮的青纓作結,
說要系航海的明珠
作永好的投贈。
想一些遼遠的日子,
遼遠的,
沙上的足音……
淚落在夜裡了,
象星隕,墜入林蔭
古潭底。
一九三四年一月十九日夜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那座城
那座城── 
那座城可還記得嗎?
恐怕你只會說「不」,
象夜風 輕輕地吹上破窗幕,
也許你真已忘去了
好像忘去 一個遠行的舊相識,
忘去些遠年的事物。
而我呢,我是個歷史家,總愛翻
厚重的舊書頁 去尋覓
並指點出一些陳跡,
於是,我重又尋到了──
當木葉盡脫 木葉飄零時
我重又尋到了 那座城:
城頭上幾點煙,像夢中幾朵雲,
石壁上染青苔,
曾說是 一碧滄州雨。
城是古老的了,
古老的 又狹小的,
年久失修的城樓,傾頹了,
正好讓 鴟梟作巢,
並點綴暮秋的殘照。
街道是崎嶇的,更沒有
多少行人 多少喧嘩或多少車馬。
就在這冷落的街上,
不,就在這古老的城中吧,
偶然地 我們相遇了,
相遇,又相識,
偶然地 卻又作別了,
很久很久,而且也很遠很遠了吧,
你究竟到哪兒去了呢?
你可曾又落到了什麼城中嗎?
你曾說,「我要去漂大海,」
但大海我也漂過,
問去路 也只好任碧波,
是的,你又說
「隨你到世界的邊緣,」
但哪兒算世界的邊緣呢?
就駕了這暮秋的長風
怕也難 尋出你一些兒蹤影!
但我卻總想到那座城
城上的晴天和雨天。
雨天的泥途上,
兩個人同打的 油紙傘,
更有那城下的松林,
林蔭下的絮語和笑聲,
那裡的小溪,溪畔的草,
受驚的,草間的鳴蟲……
每當秋天,當一個陰沉的日子
或晚間,偶然地,我便這樣想到了。
是呢,都是偶然。
什麼又不是偶然呢:
看一隻寒蟬 墜地,
看一片黃葉 離枝,
看一個同路的陌生人 遠隱了,
隱到了不可知的異域。
一席地,蓋一片草,
作一個人的幽居。
這一切也都是偶然吧,於是,
偶然地 一切都完了,
沉寂了,除非我還想:
幾時再回到那座城去呢?
幾時再回到那座城去呢?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土耳其
是英吉利嗎,是法蘭西?
也有人說他是土耳其。
反正他是個異邦人 把旅途
終止在這鄉村了。
在這裡 聽不到禮拜堂的
經聲 祈禱聲,
卻只有幾聲午雞 象幾聲哀吟,
算報告了這人的歸去。
是虎列拉呢,還是猩紅熱,
這有誰知道?又有誰說他是懷鄉病。
但這裡的居民 是不懂得
什麼叫懷鄉病的。他們從家園
到田間,又從田間 到家園,
這樣的來回走著,十世,百世了。
道旁草黃了又綠,季候鳥來了又去了,
他們對這些都很熟悉;
並知道 誰家的狗叫,象哭,
或誰家的老人 又脫落了幾顆牙齒……
但他們從不理會 為什麼
有人別鄉井 又到處流轉,
像風裡的秋蓬 象遊魂 像這個土耳其。
現在,土耳其正躺在小店的土炕上了,
黝黑的臉上 罩著永久的和平,
和平地 也許正聽著人們的議論,
人們不知道怎樣 處置這個古怪的人:
「把他丟到山澗裡去嗎?」有人這樣問,
也有人要把他投河水,逐流去,
一點也不留蹤影。但又有人說,
「他也是個人,他也有個魂,
死的,得平安;活的,得安寧。」
也把這土耳其葬在土裡。
在義地 那裡──
有孤兒的 寡婦的墳,只剩一撮土;
乞丐的 和「夜行人」的白骨,
都映在暗綠的蔓草之蔭;
賣盡了自己的田產 作了半生酒鬼
或賭徒的人們,也來這裡住。
這一切無家的亡魂之家,
他們又送來了這土耳其。
他──
這來自黑海之濱的 隻身的旅行人,
他曾經夢想過異國 異國的好風光。
他曾經聽說過東方的神話,
說什麼人 呼風喚雨,
老狐狸半夜裡講經說偈,
更有東方的小腳婦 一雙弓鞋
象小橋,說什麼一步一蓮花。
天朝的藍的天和黃的海,
漠漠的大原野,和金色的塵埃……
但他可曾夢想到 會佔了
東方的一席地,同這些東土的亡魂
一起 一起睡下了
讓東方的暖風吹 冷雨淋
蓋住了好夢的一坯草泥。
也許 也許還唸著康士坦丁堡,
唸著土耳其的草原,和
草原上的牛群和羊群吧,
怕只有辛苦的農人,
他們從家園到田間,又從田間
到家園,吸著長煙管
帶著朝霞和暮靄走過 又走過了,
也許偶然會提起 說
某年,某月日,
曾有怎樣,怎樣一個人……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上天橋去
「上天橋去嗎」孩子想,
「上天橋去嗎」爸爸講,
那麼,上天橋去吧,去──
讓電車作一條游龍,在人海中
在灰海中 在西南風的海中
叮噹叮噹 拖一身螞蟻
上天橋── 天橋在那方!
三月天 是風箏的天,
江南燕子 不驚訝天上的侶伴嗎?
天空太藍了 誰看了不夢想呢?
想起什麼呢 又怎麼講呢?
「哪兒去,要上哪兒去嗎?」
藍天,藍天,你叫人上天外去嗎?
孩子他知道什麼是天,什麼是橋,
就不曾見過天橋。
「雨後的彩虹是上天去的道,」
(聽說過了) 天橋
該不是晴天裡一道虹嗎?
上天橋,上天橋,
車窗外的藍天別笑他,對你笑了。
鴿子群在藍天裡畫圓圈,一隻蝴蝶
閃過車窗前 象吹過一朵黃連翹,
道旁的連翹開得正好。
「一隻蝴蝶要飛上天……」 
唉,蝴蝶帶回了一個故事了:
一隻蝴蝶 要飛上天,
問彩虹:誰的顏色最好看。
雨下了 又不下了,
彩虹掛上天, 蝴蝶要飛上天,
飛上天又落了,落了,
一陣雨打濕了翅膀,
落在泥潭裡哭了,哭了……
一點雨都沒有下呢,
叮噹叮噹
上天橋── 天橋在那方!
擁呀,擠呀,爸爸為什麼盡抽菸?
談呀,說呀,爸爸為什麼盡抽菸?
「天氣太好,太好了,
真可以下點雨,下點雨了。」
「下點雨也好,關在家裡看
──雨打杏花亂吧。」
(是呢,來一陣大雨也好,
讓一天雲翳蓋住天藍,
讓一把油傘遮住望眼,
讓一排簷溜當珠簾,
隔斷了滿院子春天吧,
也免得說 「天氣太好,太好了
哪兒去,要上哪兒去呢?」)
叮噹叮噹
紅牆,綠樹,又綠樹,紅牆,
再見,再見,
大店,小鋪,又小鋪大店……
「天橋快到了,」 孩子心在跳,
在跳,可不是正在做夢嗎?
擁在人叢中 爸爸說,「看吧,
孩子, 這就是天橋。」
是呢,這就是天橋,
這裡的人 你都帶著笑,
(苦笑吧,又有誰知道呢?)
什麼地方誰裝笑,裝笑又裝哭了,
說要向老少們討一個飽,
嗓子喊啞,腰也彎成弓了。
地下嗎,誰還管地下的黑泥道呢,
一雙腳,緊跟著一雙腳,
孩子的破鞋要踩掉了。
黃臉,髒臉,死海上的泡沫
蕩著,蕩著,縱有風也不能蕩出天橋。
上天橋去,天橋在哪兒呢?
孩子要問,看爸爸 又呆看藍天了。
上天橋去,上天橋去,
天橋在哪兒?哪兒呢?哪兒是天橋?
沒有,沒有,沒有天橋,
這兒沒有風箏,也聽不見鴿笛了,
卻只有一隻老鷹在天空裡盤
盤上去吧,盤上去吧,
更高些,更高些,老鷹要飛出天外了。
「天橋不在天上 不在天上嗎?」
好藍天,怎麼叫 孩子的眼裡要落雨了。
(選自《漢園集》,1936 年 3 月,上海商務印書館)
 ‧秋的歌者
躲在幽暗的牆角,
在草叢裡,
抱著小小的瑤琴,
彈奏著黃昏曲的,
是秋天的歌者。
這歌子我久已聽過,
今番聽了,
卻這般異樣,
莫不是「人」也到了秋天嗎!
你的曲子使我沉思。
趁斜風細雨時節,
且把你的琴弦弄緊,
盡興地彈唱吧。
當你葬身枯葉時,
世界便更覺寂寞了。
(原載 1931 年 8 月《華北日報》副刊)
 ‧燈下
望青山而垂淚,
可惜已是歲晚了,
大漠中有倦行的駱駝
哀咽,空想像潭影而昂首。
乃自慰於一壁燈光之溫柔,
要求卜於一冊古老的卷帙,
想有人在遠海的島上
佇立,正仰嘆一天星斗。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原載 1934 年 12 月《水星》第 1 卷第 3 期)
  只願世界完全乾枯,也不要一滴清露,
免得它照見花影,驚破了多淚的魂靈!①
 ‧奠祭二十二個少女
但完全乾枯又有何用?
最難晴朗的是我的眼睛,
是誰把二十二個美麗的生命,
送到寂寞的鮫人之深宮!
「俺們還不如殺敵而死!」
我彷彿聽到她們在哭訴,
當綠滿斷岸的暮春時節,
激怒的江濤化作一江寒霧!
一九三九年七月
(選自《李廣田詩選》1982 年,雲南人民出版社)
  注①:抗日戰爭爆發後,作者和學校師
生流亡南下,從濟南出發。徒步到達湖北,
溯漢江繼續西行,途中,學校僱船四艘,時
值大雨,河水猛漲,船行已很危險,由於當
事者的昏庸,竟又令船加載麵粉數百袋,結
果下瀉數里終於遇礁,校方令救麵粉而不救
人,造成二十二個女學生葬身漢江的慘劇。
這首詩即寫在這件事後不久。── 編者注
 ‧消息
南國的冬日,樹木還是蔥蘢的。
夜來沉睡中,我做了風雪道上的行軍夢,
醒來不勝寒,卻驚訝於窗前的一片綠。
七千里外飛來了新消息:
「家園的池塘中已結了一層冰……
哥哥行前埋在地下的舊軍衣
又被我掘起來穿上了,
不是為了冷,是為了生,要先去死!」
我真懷念那些描在冬空之下的落葉樹。
故鄉的原野該是枯寂的,
然而那多沙的土地上一定染了血跡……
早晨的太陽照上我的眉宇,
跨上馬鞍我馳出了小小的城池。
一九三九年十月
(選自《李廣田詩選》,1982 年,雲南人民出版社)
 ‧給愛星的人們
(一連讀到幾個人的詩和散文,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讚美著天上的星星。)
祝福你愛星星的人們,
你們生於泥土
而又倦於泥土的氣息。
我呢,我卻更愛人的星,
我愛那作為靈魂的窗子
而又說著那 無聲的
溫語的人的星星。
你還說「白雲間的金星是美麗的,
而萬里無雲的星空卻更美。」
是的,我們卻更要發下誓願,
把人群間的雲霧完全掃開,
使人的星空更亮,更光彩,
更能夠連接一起,更相愛。
「我看見你了,我更喜歡你了。」
「是呵,我也一樣:
我們的窗前都沒有雲。」
而且,我們還更盼望
叫別的星球上的愛星者
指點著我們這個世界:
「看呵,我愛星,
我愛頂亮的那一顆。」
一九四一年七月十三日,敘永
(原載 1941 年《中國詩藝》復刊第 3 期)
 ‧我們的歌
── 擬民歌體── 
我們有海呀沒有船,
我們有路啊沒有車,
我們有土地呀不能耕種,
我們耕種了不能收割,
我們收割了依然飢餓,
我們有話呀不敢直說。
我的問題啊要你回答,
你說這倒是因為什麼?
我們的海上啊要有大船,
我們的路上啊也要有車,
我們的土地要能耕種,
我們耕種了要能收割,
我們收割了要能吃飽,
我們有話要大膽直說。
我的問題呀要你回答,
你想我們要怎樣去作?
一九四五年二月一日
(選自《李廣田詩選》,1982 年,雲南人民出版社)
 ‧「我聽見有人控告我」
  十一月二十六日,我帶了書包到學校。借用 W. 惠特曼詩題為「一二‧一」慘案而作。
我聽見有聲音向我控告:
「先生,你是來上課嗎?」
為了爭取言論自由,
為了抗議無理的壓迫,
他們罷課了。
我心裡暗暗答道:
「我不是來上課的。」
而我的沉甸甸的書包,
也忽然盛滿了空闊。
十二月一日,
最悲慘的日子,
真正的匪徒,屠殺了善良的學生!
我空著兩手走進了學校,
我又聽到有聲音向我控訴:
「先生,他們為爭取民主,
反內戰而流了血,你呢?」
我呢,我羞於掏出手絹擦掉我的眼淚,
我兩手捏得滿滿的,
我心裡塞得滿滿的。
我閉緊了總是要爆炸開的口唇,
走進了我們的大圖書館,
我在四個死者身上,
讀到了仇恨的血誓。
我說我今天是來上課的,
這是最新的,最初的一課,
然而我今天不是先生,
而是一個小學生。
我站在那裡不能走開,
好像在等待發落,
直到有聲音向我嚴厲地斥喝:
「你呀,你這壞學生,這一課你不及格!」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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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9 週日 201102:29
  • ※散文選【告別民族主義 】



告別民族主義
作者﹕黃鐘

不管民族主義給中國過去的一百多年帶來的是甚麼,它一直是中國的一面旗幟。
在這面大旗下,諸如「華夏兒女」、「炎黃子孫」、「中華民族」、「中華兒女」、「海外華僑」這樣的提法,被我們廣泛使用。這些詞語也就成了愛國主義的象徵。我們一直以為這樣做,能夠增強我們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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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4 週二 201103:50
  • ※新詩選【秋瑾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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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瑾詩選
黃海舟中日人索句並見日俄戰爭地圖
萬里乘雲去復來,隻身東海挾春雷。
忍看圖畫移顏色,肯使江山付劫灰。
濁酒不銷憂國淚,救時應仗出群才。
拼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回。

日人石井君索和即用原韻
漫雲女子不英雄,萬里乘風獨向東。
詩思一帆海空闊,夢魂三島月玲瓏。
銅駝已陷悲回首,汗馬終慚未有功。
如許傷心家國恨,那堪客裡度春風。
赤壁懷古
潼潼水勢向江東,此地曾聞用火攻。
怪道儂來憑弔日,岸花焦灼尚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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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2 週日 201002:03
  • ※散文選【我沒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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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敵人
    ——我的最後陳述
劉曉波(2009年12月23日)
    在我已過半百的人生道路上,1989年6月是我生命的重大轉折時刻。那之前,我是文革後恢復高考的第一屆大學生(七七級),從學士到碩士再到博士,我的讀書生涯是一帆風順,畢業後留在北京師範大學任教。在講台上,我是一名頗受學生歡迎的教師。同時,我又是一名公共知識分子,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發表過引起轟動的文章與著作,經常受邀去各地演講,還應歐美國家之邀出國做訪問學者。我給自己提出的要求是:無論做人還是為文,都要活得誠實、負責、有尊嚴。那之後,因從美國回來參加八九運動,我被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投入監獄,也失去了我酷愛的講台,再也不能在國內發表文章和演講。僅僅因為發表不同政見和參加和平民主運動,一名教師就失去了講台,一個作家就失去了發表的權利,一位公共知識人就失去公開演講的機會,這,無論之於我個人還是之於改革開放已經三十年的中國,都是一種悲哀。
    想起來,六‧四後我最富有戲劇性的經歷,居然都與法庭相關;我兩次面對公眾講話的機會都是北京市中級法院的開庭提供的,一次是1991年1月,一次是現在。雖然兩次被指控的罪名不同,但其實質基本相同,皆是因言獲罪。
    二十年過去了,六‧四冤魂還未瞑目,被六‧四情結引向持不同政見者之路的我,在1991年走出秦城監獄之後,就失去了在自己的祖國公開發言的權利,而只能通過境外媒體發言,並因此而被長年監控,被監視居住(1995年5月-1996年1月),被勞動教養(1996年10月-1999年10月),現在又再次被政權的敵人意識推上了被告席,但我仍然要對這個剝奪我自由的政權說,我堅守著二十年前我在《六‧二絕食宣言》中所表達的信念——我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所有監控過我,捉捕過我、審訊過我的警察,起訴過我的檢察官,判決過我的法官,都不是我的敵人。雖然我無法接受你們的監控、逮捕、起訴和判決,但我尊重你的職業與人格,包括現在代表控方起訴我的張榮革和潘雪晴兩位檢察官。在12月3日兩位對我的詢問中,我能感到你們的尊重和誠意。
    因為,仇恨會腐蝕一個人的智慧和良知,敵人意識將毒化一個民族的精神,煽動起你死我活的殘酷鬥爭,毀掉一個社會的寬容和人性,阻礙一個國家走向自由民主的進程。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夠超越個人的遭遇來看待國家的發展和社會的變化,以最大的善意對待政權的敵意,以愛化解恨。
    眾所周知,是改革開放帶來了國家的發展和社會的變化。在我看來,改革開放始於放棄毛時代的「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執政方針。轉而致力於經濟發展和社會和諧。放棄「鬥爭哲學」的過程也是逐步淡化敵人意識、消除仇恨心理的過程,是一個擠掉浸入人性之中的「狼奶」的過程。正是這一進程,為改革開放提供了一個寬鬆的國內外環境,為恢復人與人之間的互愛,為不同利益不同價值的和平共處提供了柔軟的人性土壤,從而為國人的創造力之迸發和愛心之恢復提供了符合人性的激勵。可以說,對外放棄「反帝反修」,對內放棄「階級鬥爭」,是中國的改革開放得以持續至今的基本前提。經濟走向市場,文化趨於多元,秩序逐漸法治,皆受益於「敵人意識」的淡化。即使在進步最為緩慢的政治領域,敵人意識的淡化也讓政權對社會的多元化有了日益擴大的包容性,對不同政見者的迫害之力度也大幅度下降,對八九運動的定性也由「動暴亂」改為「政治風波」。敵人意識的淡化讓政權逐步接受了人權的普世性,1998年,中國政府向世界做出簽署聯合國的兩大國際人權公約的承諾,標誌著中國對普世人權標準的承認;2004年,全國人大修憲首次把「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寫進了憲法,標誌著人權已經成為中國法治的根本原則之一。與此同時,現政權又提出「以人為本」、「創建和諧社會」,標誌著中共執政理念的進步。
    這些宏觀方面的進步,也能從我被捕以來的親身經歷中感受到。
    儘管我堅持認為自己無罪,對我的指控是違憲的,但在我失去自由的一年多時間裡,先後經歷了兩個關押地點、四位預審警官、三位檢察官、二位法官,他們的辦案,沒有不尊重,沒有超時,沒有逼供。他們的態度平和、理性,且時時流露出善意。6月23日,我被從監視居住處轉到北京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簡稱「北看」。在北看的半年時間裡,我看到了監管上的進步。
    1996年,我曾在老北看(半步橋)呆過,與十幾年前半步橋時的北看相比,現在的北看,在硬件設施和軟件管理上都有了極大的改善。特別是北看首創的人性化管理,在尊重在押人員的權利和人格的基礎上,將柔性化的管理落實到管教們的一言一行中,體現在「溫馨廣播」、「悔悟」雜誌、飯前音樂、起床睡覺的音樂中,這種管理,讓在押人員感到了尊嚴與溫暖,激發了他們維持監室秩序和反對牢頭獄霸的自覺性,不但為在押人員提供了人性化的生活環境,也極大地改善了在押人員的訴訟環境和心態,我與主管我所在監室的劉崢管教有著近距離的接觸,他對在押人員的尊重和關心,體現在管理的每個細節中,滲透到他的一言一行中,讓人感到溫暖。結識這位真誠、正直、負責、善心的劉管教,也可以算作我在北看的幸運吧。
    正是基於這樣的信念和親歷,我堅信中國的政治進步不會停止,我對未來自由中國的降臨充滿樂觀的期待,因為任何力量也無法阻攔心向自由的人性慾求,中國終將變成人權至上的法治國。我也期待這樣的進步能體現在此案的審理中,期待合議庭的公正裁決——經得起歷史檢驗的裁決。
    如果讓我說出這二十年來最幸運的經歷,那就是得到了我的妻子劉霞的無私的愛。今天,我妻子無法到庭旁聽,但我還是要對你說,親愛的,我堅信你對我的愛將一如既往。這麼多年來,在我的無自由的生活中,我們的愛飽含著外在環境所強加的苦澀,但回味起來依然無窮。我在有形的監獄中服刑,你在無形的心獄中等待,你的愛,就是超越高牆、穿透鐵窗的陽光,扶摸我的每寸皮膚,溫暖我的每個細胞,讓我始終保有內心的平和、坦蕩與明亮,讓獄中的每分鐘都充滿意義。而我對你的愛,充滿了負疚和歉意,有時沉重得讓我腳步蹣跚。我是荒野中的頑石,任由狂風暴雨的抽打,冷得讓人不敢觸碰。但我的愛是堅硬的、鋒利的,可以穿透任何阻礙。即使我被碾成粉末,我也會用灰燼擁抱你。
    親愛的,有你的愛,我就會坦然面對即將到來的審判,無悔於自己的選擇,樂觀地期待著明天。我期待我的國家是一片可以自由表達的土地,在這裡,每一位國民的發言都會得到同等的善待;在這裡,不同的價值、思想、信仰、政見……既相互競爭又和平共處;在這裡,多數的意見和少數的儀意見都會得到平等的保障,特別是那些不同於當權者的政見將得到充分的尊重和保護;在這裡,所有的政見都將攤在陽光下接受民眾的選擇,每個國民都能毫無恐懼地發表政見,決不會因發表不同政見而遭受政治迫害;我期待,我將是中國綿綿不絕的文字獄的最後一個受害者,從此之後不再有人因言獲罪。
    表達自由,人權之基,人性之本,真理之母。封殺言論自由,踐踏人權,窒息人性,壓抑真理。
    為踐行憲法賦予的言論自由之權利,當盡到一個中國公民的社會責任,我的所作所為無罪,即便為此被指控,也無怨言。
    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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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08 週三 201003:14
  • ※新詩選【秘魔崖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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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魔崖月夜    胡適
依舊是月圓時,
依舊是空山,靜夜;
我獨自月下歸來,──
這淒涼如何能解!
翠微山上的一陣松濤
驚破了空山的寂靜。
山風吹亂的窗紙上的松痕,
吹不散我心頭的人影。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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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25 週五 201008:26
  • ※散文選【美麗的孤獨,無盡的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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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孤獨,無盡的思念
作者:汪國真

也只有在思念的時候,孤獨才顯得特別美麗。
美麗的孤獨,無盡的思念思念是一種幸福的憂傷,是一種甜蜜的惆悵,是一種溫馨的痛苦。思念是對昨日悠長的沉湎和對美好未來的嚮往。正是在不盡的思念中,人的感情得到了淨化和昇華。
沒有距離,便沒有思念。當輪船的汽笛拉響,當火車汽笛長鳴,當汽車的輪子開始 轉動,當飛機衝出跑道騰空而起,思念便開始了。也正是因為有了思念,才有了久別重逢的歡暢,才有了意外邂逅的驚喜,才有了親友相聚時的舉杯慶賀。
思念折磨人,也鍛鍊人,更鑄造了人的性格的沉穩和感情 的深沉。
思念別人是一種溫馨,被別人思念是一種幸福,當然好的 前提是——彼此思念。否則,單相思是一種哀愁,只被別人思念是一種負擔。
因為思念,月光被注入了人類濃郁的感情。月亮彎的時候,思念也彎,月亮圓的時候,思念也圓,不 論月亮是彎是圓,思念是一首皎潔的詩。思念可以讓你流淚,思念也可以讓你含笑。不論你是哭著思念,還是笑著思念,在思念的時候,你都 會心無旁騖。的確,思念也是一種純淨。
思念在朗月下,思念在黃昏裡,思念在秋雨中,美麗的景 緻,更易勾動人思念的情懷。美麗的景緻,也更襯托出那些蒼涼的美。
伴隨著不盡思念而來的必然是漫長的等待。美國女詩人荻金森說:「等待一萬年不長,如果終於有愛 作為補償。」這真也可以說是一種思念中的忠貞與豁達。
不論怎麼說,思念都是一筆巨大的精神財富。一枚枚凝聚著深情的郵票,一封封散發著溫馨的信箋,都 是這筆精神財富的內容。
歲月盡可以像落葉一樣飄逝,但這筆財富永存。在你迢迢的人生旅途中,它會永遠陪伴著你,給你綿綿不 絕的溫馨和取之不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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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30 週二 201015:37
  • ※新詩選【夏夜的傳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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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傳說    作者:席慕蓉
  在夏天的夜晚 也許
  還會有生命重新前來
  和我們此刻一樣 靜靜聆聽
  那從星空中傳來的
  極輕極遙遠的 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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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16 週一 200912:06
  • ※散文選【王永慶寫給子女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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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慶寫給子女的一封信
子女們:
  財富雖然是每個人都喜歡的事物,但它並非與生俱來,同時也不是任何人可以隨身帶走。人經由各自努力程度之不同,在其一生當中固然可能累積或多或少之財 富,然而當生命終結,辭別人世之時,這些財富將再全數歸還社會,無人可以例外。因此如果我們透視財富的本質,它終究只是上天託付作妥善管理和支配之用,沒 有人可以真正擁有。面對財富問題,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正確予以認知,並且在這樣的認知基礎上營造充實的人生。
  我本出身於貧困家庭,歷經努力耕耘,能夠有所成就。在一生奮鬥過程中,我日益堅定的相信,人生最大的意義和價值所在,乃是藉由一己力量的發揮,能夠對 於社會作出實質貢獻,為人群創造更為美好的發展前景,同時唯有建立這樣的觀念和人生目標,才能在漫長一生當中持續不斷自我期許勉勵,永不懈怠,並且憑以締 造若干貢獻與成就,而不虛此生。
  基於這樣的深刻體會,因此我希望所有子女也都能夠充分理解生命的真義所在,並且出自內心的認同和支援,將我個人財富留給社會大眾,使之繼續發揮促進社 會進步,增進人群福祉之功能,並使一生創辦之企業能達到永續之經營,長遠造福員工與社會。與此同時,我也殷切期盼所有子女,在創業與日常生活中,不忘以服 務奉獻社會、造福人群為宗旨,而非只以私利做為追求目標,如此才能建立廣闊和宏偉的見識及胸襟,充分發揮智慧力量,而不負於生命之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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